他当然哪个也不是。
“你在几楼?阳台上有护栏吗?”他问。
“十一楼,从三楼搬上来的。”季欣琴顺着说,惊觉道,“你咋知道我在阳台?”
“我听见有猫在叫。”他说。
佟大少爷也是个名侦探,季欣琴心里咕囔。
“为什么搬到十一楼?”
“宿舍水管炸了,原本的房间住不了人。”
季欣琴好像听到那头啊了一声,但很快就被掐断。
“你等下。”
佟竹本撂下一句话后,话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东西碰撞和沙哑的电音,应该是他放了手机去干什么,声响渐低,慢慢地什么也听不见了。
五分钟过去。
季欣琴都快要怀疑是他在那边睡着了忘了挂电话,兴许一会还能听到鼾声。这边的她却信了“等下”这句,糊里糊涂地在黑夜中目不转睛地盯着虚拟静止的界面。
黑暗浓稠得近乎固体,将人密不透风地包裹。朦胧中,暗蓝色夜幕中星星点点泛起一抹白光,缓缓向外扩展光圈,最后在视野正中形成一个耀眼的光斑,映亮季欣琴的瞳孔。
循着光照的方向,是云溪人家。
“够亮不?”
睡着的界面乍然苏醒,佟竹本的声音从里面清晰地传来。
“你这是?”季欣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把家里灯全开了而已,反正平时晾着也没用。”他的语气傲傲的,又像酝酿了很久,“可以看见了吗?”
“想学就学,不想学就挂电话。”他又补充一句,“我不关灯。”
季欣琴的心被倏地揪了下。
不太想挂。她麻木地纠结了一下。
“你在哪?”季欣琴没头没尾地问上一句。
“也在阳台。”他说。
季欣琴有点神情恍惚,自行脑补出后半句“能看到他吗”,不自觉地想要去捕捉脑海中似有似无的焦点,却发现眼前只有明暗的界线,再看不见其他。
再后来她才反应过来是太远了。
后半夜不知是谁先放的手,季欣琴睡眠质量出奇优良,一觉醒来神清气爽,72篇在脑海里轮番上映。
-
第一天上午语文考完大多人手就废了,下午数学考完脑子就瘫了,晚上嘴痒痒再对个答案心态也炸了。
老余跟平常一样巡视晚自习,知道这帮孩子们皮硬心娇,一开始还苦口婆心地劝各位别对答案,讲着讲着就蹦跶到他在实验班监考的事:“我当时看着那些个同学啊,写得那叫一个惊悚,那倒数第二问不动笔就知道肯定有两个解啊……”
“哎哎哎!还有四门没考!”下面的人汗毛直立,个别两个脸已经绿了,跪求住口,最后好说好哄地把这老天爷憋笑着捧出去了。
但这种塞上耳朵的倔强在第二天晚上,基本上一点不剩。
开始是一两个人窃窃私语,最后全班人都加入,七拼八凑能编出一张标准答案。往往成绩越好的越被推进雷区,竞赛班上演起比惨大会。
都说自己错了煞笔的题,实质是想看看有没有同病相怜或者更悲剧的的。
荔枝拎着长长的英语卷飞过来,凡尔赛地跟季欣琴抱怨:“不得了了,我选择扣了三分了!”
英语除了选择还剩下几分来着?
这不咸不淡地传入正在数听力对了多少个的周翔耳中,一米九的大高个把脸埋进卷子里严严实实。
侯泽伟从前座悬空起凳子的两个前脚,仰头抵在佟竹本桌面上:“诶?佟哥,你咋样。”
“如你所见,我人好好地在这。”他用书挡着脸,回了句。
“不是问你,是考试!”侯泽伟说。
“考试是死物,没法评判。”佟竹本依旧没抬眼。
“你搁这玩文字游戏呢!”侯泽伟在发疯的边缘徘徊,“我问你考的咋样。”
“寄了。”
这个回答不知道算不算顺了侯泽伟的意,他还要再刨根问底一下,毕竟越牛逼的人说出来的话越不可信。
“你错了多少?”
佟竹本:“目前没看到。”
侯泽伟两眼寒光乍现:“那你他妈叫哪门子寄了!”
说着他就要翻少爷的包,偏要对对答案一探究竟当个分数审判官,捞出来后却发现他卷子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扑了个寂寞。
侯泽伟急得拍桌:“不是哥们你连个答案都不记一下吗?”
佟竹本把书往下挪了挪,露出像是开了眼角的眸子,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戳了戳太阳穴:“在这!”
“那这题选啥?”侯泽伟死心不改,掐着卷子刚。
“填——三倍根号二。”
佟竹本把“填”的尾音拖得倍儿长。
侯泽伟低头发现自己这个憨憨特么指的是个填空题,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慢慢升起一个大拇指:够狂。然后满脸一无所获地跑到别处狩猎焦虑。
季欣琴虽然对完后一如既往地平淡如水,但她眼光毒辣,钉在年级第一的位置撼不动不说,单凭这些人转悠来转悠去的表情,这次班里谁要上升谁要倒退,起伏多少她都能推测出个八九不离十。
就凭这点,季欣琴自诩半个心理专家。至于旁边二十四小时能打二十小时瞌睡的那位,她觉得也八九不离十吧——
大概不弱。
不过现在她觉得佟竹本上课睡觉也情有可原,他晚上喜欢偷学嘛。
还喜欢带着人一块偷学。
不过这么一想季欣琴真有点好奇她这个天降的同桌到底考得如何。
她用笔尖试探性地越过中线,被某人敏锐地捕捉到,默不作声地用手指抵着尖头,很有礼貌地推了回去。
“我的桌子。”他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就如同祖国的领土,神圣不可侵犯。”
季欣琴小声怼了句:你没来之前都是我的。
“想问什么快讲。”佟竹本直接挑明。
“检验一下偷学成果。”季欣琴说,“我俩对个答案。”
各科百花齐放的她相当自信。
“不用。”佟竹本掀了掀薄薄的眼皮,“我觉得我的就是答案。”
转身他反将一军:“你的答案是啥?”
季欣琴指节带有节奏地敲着桌子,冷到生硬的脸上陡然冒出一个死亡微笑:“是审判你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