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备不时之需嘛。”荔枝牵强地解释。

全部班级加起来报名八百米的人不到三十个，很显然都是被体测烙下深刻阴影的。而报名的多半穿着超短的紧身运动服，上了红色赛道后有条不紊地活动筋骨。只有季欣琴穿个灰黑色的长袖长褂，混在人群中甚至看不出来是个运动员。

八百米的发令枪没有短跑的刺激感，除了二十多人齐抢内道，大概一百米后差距就昭然若揭。

跑在第一第二道的是两个红衣校队的。两个人还挺有默契，每隔一段距离排在第一的人会自动撇开一个角度，让第二名的跑到前面，过一阵子再换回来。

这俩领头羊太过瞩目，以至于本能忽视了后面一个穷追不舍的。

季欣琴在跑到还剩三百米的时候喉咙就开始发紧了，麻木的酸涩顺着小腿蔓延至全身。瓦蓝的天空在眼里也变得苍白一片。她爆发不出来，但是挺能忍的，这点痛眼一闭就过去了，所以在后面人纷纷慢下去的时候，她还紧跟其后。

一圈过去，观众已经纷纷开始打赌两个红衣校队孰一孰二。

不知哪个眼尖的叫了一声：“诶呦我去，那后面是谁！”

“卧槽！什么时候追上来的。”

季欣琴跟第二就差两步距离，满脸涨红。

“小心情加油！超她！超她！”荔枝突然在竞赛班的看台炸嗓。

竞赛班一看势头不得了，全围在一起沸腾，哦哦啊啊地各种嘶叫。

还剩两百米的时候，季欣琴跟那个第二已经并身位，大约是对手班眼看不对劲，欢呼声变成了警醒：“小心小心！后面的追上来了！”

第二的女生应声加快了脚步频率，顿时又拉开了一米的距离。

其他班人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这是竞赛班那个学神？这女的成绩体育两开花啊！”

竞赛班的意大利炮全给扛出来，还觉得气势不够，殷棠直接“强行征用”志愿者的扬声器，怼着喇叭就是一通喊。

“季绝尘！”

“万年魂技，恐怖如斯！”

那阵子斗罗被改编成动漫，风靡全班，一到大课间充了某视频会员的神话就成了全班的“爸爸”，给“儿子”们贡献精神食粮，不少人被其中台词荼毒。

后面一阵刺耳的桌椅在地上摩擦的刺耳声，严重污染前面喊得声嘶力竭的几个人的耳朵。一个男生正想回头骂谁这么没素质。

结果转过去与视线平齐的是一双运动鞋。

佟竹本扛着个竞赛班的班旗站在桌上挥，格外显眼。

“季欣琴，跑快点！”他喊。

把一片的人都看懵圈了，这人好嚣张好狂。

还剩两百米的时候。

学神超过那个第二名了。

一百米，跟那个第一也只有一步之遥。

好像今天八百米的金牌也离得不远。

突然，季欣琴眼前一黑。

眼睛被什么东西刺得生疼。

接着就是猝晕。

怎么偏偏这时候，她感觉自己快倒了。

“怎么我感觉慢了一点呢？”荔枝第一个发现不对劲。不只是速度，还有动作，她的腿有点不自然。

就这么短暂的时间，好不容易抢到的第二又变成了第三。其他班的欢呼声在江山易主的那一刻涨到了最高潮。

一行刺痛的泪水夺眶而出，季欣琴不得不闭上双眼。

脑海里错综复杂的回忆碎片在那一刻翻腾汹涌，随即沉入意识里暗不见底的深渊。

周围变成了一堵堵冷白色的墙壁，地面的瓷砖地倒映着忙碌焦急的人影，穿着绿色手术服的人从眼前疾行而过，自己的视线里只能看到脚踝到膝盖部分，滴滴答答的倒计时，让一切变得模糊、扭曲、斑驳。

混乱的空间中，她逐渐捕捉到那似曾相识的声音。

“哪里能出去，有人在追我们，我们怕疼。”

回首，她看到一高一低和自己相差无几的身影，可惜看不清脸，被一簇过于耀眼的白光遮挡。

“往这条路尽头走，那里有一扇门。”

全身的酸疼，麻木忽然在那一刻变得轻松，有人在和她招手，近在咫尺，可伸手想去触碰时却发现什么也没抓住。

“谢谢。”两道身影牵携，在远去的某处停了一下。

你，是天使吗？

那你要飞的高点哦，这样我仰头就能看到你了。

她还没听清楚是不是这句，人影便消失不见，身边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碎、消散。

……

“只能第三了吗？诶不对，季神加速了！”

恍惚间，耳边像穿过了数年光轮，从寂寥孤独又再次变得嘈杂纷扰，好像熙熙攘攘的人群川流不息，在经历了面目全非的变化后又回到原点。

“和第一平齐了，最后几米！”

“第一！214007，高二竞赛班季欣琴。”朦朦胧胧传来了裁判员大喇叭里喊出的声音。

“小心情我就知道你行！”

“第一了！快写广播稿！”

“三二一，大家跟我一起念，季神！牛逼！”

季欣琴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每一步都像是踏离虚空，咬着苍白没有血色的唇颊：“眼睛好疼。”

“不好了，快来个人！小心情情况不对。”

好像是小荔枝的声音，还有……

“别动！”

这个声音是？

“拿个棉签过来，应该是跑的时候眼睛里被吹进沙子了，再去拿点巧克力和葡萄糖浆。”

季欣琴感觉自己被人抱着，鼻尖触到了轻软的臂弯，眼穴下方被人柔柔地按摩，熟悉的白色人影回光返照一般出现在阖眸前。

“好了好了，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