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竞赛班教室空了几个座位。
周翔和杨朔在阶梯教室飞速地拨弄电脑,侯泽伟和苏可等人在一旁废话式加油:“行不行啊!”
“靠,你以为我网吧五年的黑卡会员是白来的啊!”杨朔唾沫横飞,一边对着周翔指指点点,“周老板你不行啊!”
“你特么能不能把嘴闭上!”这大约是周翔第一次在人前发毛,居然格外有震慑力,“吵得我想不清逻辑。”
……
半小时后。
一行人连走带跑地赶到38班门口,正好与站在门口的老余和雷主任撞了个正着。
老余一脸白天见鬼的表情:“干什么这是,这节不是自习课吗?”
雷主任见过大风大浪,略显平静:“孩子们这是有什么事?”
季欣琴勉强追上队伍的尾巴,往教室里瞄了一眼,发现佟竹本一手插着口袋,另外一只手扶着讲台,傲气又懒散地做着道歉和自我检讨。赵千里在台下如坐针毡,明明是接受道歉的一方,却连头都不敢抬。
教室前方还站着另一个女人,应该是赵千里妈妈,从表情看,显然是对佟竹本的态度十分不满意。
走在前面的侯泽伟脑子一根筋,不顾脸面地冲上去就喊:“胡扯!诬陷!”
老余被气得差点当场吐血。雷主任赶紧拦了一把:“同学,有什么好好说,这样乱打断人说话是不对的。”
“余老师,雷主任,我认为让佟竹本道歉这件事有失公允。”平和又掺杂着冷峻的声音从一群男生身后响起。
就这一句,里外都瞬间安静下来。险些动手的侯泽伟也默契地往旁边站了站。
季欣琴走到前面,目光如炬,冷淡又从容地看着教室里的陌生面孔。
“如果今天佟竹本要为他的所作所为道歉,那么,赵千里同学也得为他的行为向我道歉。”
此话一出,老余和雷主任愣在门口。
那女人听后瞬间火冒三丈,但似乎冲动中还带了一丝理智,知道“不学无术”这个帽子扣不到他们这群优等生头上,故捡着别的方向添火:“我儿子受了委屈还得道歉,现在仗着成绩好都能颠倒黑白了是吧。”
“等会!”周翔指着笔记本里的破译地址说,“群里这个骂人的是你儿子吧,看看这话,这措辞,让全校来评评理谁更没教养。”
杨朔挤上前抢着补充:“这IP地址就是玉衡楼宿舍404还有一个尚湖家园的住户,宿舍里面就住三个人,问一问就知道了,至于住户,我寻思着就不必自报家门了吧。”
言尽于此,大部分人已经有了心里的猜测和答案。班里似乎更多人注意力也从讲台上转移,飘到了台下不断龟缩的赵千里身上。
季欣琴端正地走进教室,目光与讲台上的人短暂相接,他的注意力痴痴地停留在她身上,一刻未离。
季欣琴望向四周,继续说:“我和赵同学素不相识,可他却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公然将我的照片放在论坛上,并对我的人格加以诋毁,煽动群众对我们班级进行言语攻击。而佟竹本同学是因为看不过去,所以才与赵千里同学有了争执,既然今天执意有个结果,我觉得大家有必要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
老余闻言瞪大眼睛,扭头朝侯泽伟使了个“这是真的吗”的眼色。
教室里顷刻鸦雀无声。看戏的人不动声色,只有那女人依旧盛气凌人,对道理不屑一顾,反而摆起了架子:“雷主任,您瞧瞧,竞赛班这是越发不得了了,都敢这么和长辈说话了,庐中百年来的教育理念就教学生怎么忤逆老师和父母的?”
“千里妈妈您消消气,孩子们就是平时感情比较好。”雷主任还想解释,女人上下扫视了季欣琴一眼,仿佛勾起了什么不得了的回忆,突然指着台上二人大声起来:“这女孩是跟那欺负我儿子的男生勾搭上了吧?我在我儿子手机里看到过。”边说她还边翻手上另一部手机,迫不及待地添油加醋:“你看,好好的小姑娘,非要坐人男生这么高调的车,还有这裙子,这是学生该穿的吗?”
“唉,是我说的话,我吓的人。”佟竹本忽然不淡定了,“道歉也是我道歉,为什么骂她。”
女人乐了:“看到没,他承认就是他恐吓我儿子。”
“阿姨。”季欣琴丝毫不慌,硬是用了一个非常礼貌的称呼,“那天只是佟同学顺路捎我一段,而且是在周末,也不是在学校,我穿着得体,不知犯了哪一条校规或者哪一条法律,在您这就被曲解成‘勾搭’。而赵同学罔顾事实,肆意抹黑同学,才是有违校纪校规。至于男生女生的,谁有更大的问题,用事实才能说话。”
季欣琴讲到一半,当着众人面从口袋里堂而皇之地拿出手机,敲了敲屏幕说:“我有录像为证。”
女人狡辩:“我儿子,一直都是安安分分的好学生!不,是优秀的体育生,未来是要当长跑运动员的!平时说话都不敢大声,根本不可能有这个胆量干这种事!你们这样让他难堪,伤他自尊,就是毁了他的未来!”
下面的赵千里脸上肉眼可见写满“妈你别说了”这几个字。
“等会。”侯泽伟从老余身后探出脑袋,“长跑?我记得今年运动会三千米第一不长这样啊。”
女人闻言气势弱了几分,依旧盯着雷主任辩解:“第二……对第二!庐中向来全面发展,第一第二向来旗鼓相当。”
跟着来的都是竞赛班的人,所以女人下意识认为他们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文化课成绩,重心根本不会放在体育上,运动会得奖这种事跟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巧了。”季欣琴反手指向佟竹本,“长跑第二,就在这。”
绷紧的弦瞬间松弛,笑声渐起。
赵千里妈妈面子已然山穷水尽,抛下句狠话:“迟早你们这个班要解散。”
眼看站在外面几人就要因为这个字徘徊在违纪的边缘,雷主任好言相劝终于把人拉离了教室,让余老师把竞赛班的全部学生都领走。
老余恨不得叫个救护车给自己拖进ICU。
因为急火攻心,都没顾得上茶水的温度,一口闷下去才发现是拔凉的,还当着学生的面呛了一口,更让他生气。
皮猴们虽然平时胆大如斗,怼天怼地怼老师,可冷静下来回想确实今天搞得动静太大,自己说的爽了,最后其实还得老余卖面子收场。
这种时候就算老余骂得再难听,也没人敢说一个委屈。
前面几个高个子的男生挡住了身影,季欣琴和佟竹本站在后面避开了一波弹火输出。
佟竹本时不时瞥向季欣琴,可她始终都是一副面瘫的表情,最后无法,只好捏了一下她的手指,压着嗓音说:“这事跟你没关系,是我看那人不爽,要是老师执意问起你就说你什么也不知道。”
季欣琴白了他一眼:“我还没那么差劲,而且这个说法太愚蠢了,老师又不是傻子。”
佟竹本拗着劲偏头过来,坚持道:“我不想欠你个人情。”
季欣琴:“巧了我想。”
老余拍着桌子,样子是真生气了:“说!谁带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