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欣琴脸腾地烧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她偏过脸，闷声闷气道：“万一我不喜欢你呢？你这样不就白费了一番感情。”

“那我还真是挺倒霉的。”佟竹本笑出声，“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还要再吃点感情的苦。”

他特地把死里逃生这几个字说的特别重。

果不其然，季欣琴虽然表面上看上去还是油盐不进，但肉眼可见地转了下脑袋，对他露出一只眼睛：“那你除了感情受苦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了吧？”

他这个人还真配合地捂起胸口：“诶呦，还有点疼。”

呵，他还装起来了。

季欣琴忍不住腹诽。

“不过这样也挺好。”佟竹本冲她眨了眨眼，“你就可以一直想着我了。”

“不行，你必须快点好起来，这事没得商量。”季欣琴指了指衣服下面贴着纱布膏药微微凸起的地方，“只要这些还在，我就不答应。”

佟竹本眉毛荡漾了一下，伸手就要去扯皮肤上的胶布。

“哎！不是这样！你疯了？”季欣琴真没想到这人真什么都能做得出来，两手同时发力才勉强按下去他抬起的手腕。

“你不能阻止我。”佟竹本看着她慌乱的样子，耐心更充沛了。

两人纠缠在一起，季欣琴的头发都乱了，看着佟竹本依旧活跃的样子，一边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好彻底却在身上贴个胶布博她同情，一边又担心他伤口真没好透然后这么一剧烈动作又撕裂了。

眼瞧着季欣琴不动了，佟竹本动作也温柔了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背问：“怎么不说话了？”

季欣琴没看他，垂着头叹息一声。

“是，我也有点喜欢你。”

“有点儿？”佟竹本得寸进尺地问。

“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啊，有一点已经是底线了。”季欣琴没想到他脸皮这么厚，“你再说，我就和老余提换座位，咱们一刀两断。”

季欣琴说话明显带了点激动的情绪，也没考虑后果。只感到在毫无意识的状态下，又被人猛烈地拢在怀里。

“一点也可以，但一刀两断这种话以后不许说。”

佟竹本把头抵在她的腰上，像极了小时候在绩云老家里那条黑色的小土狗，打翻外婆的针线盒后在她面前摇尾巴的样子。

季欣琴内心沉默了一下，在这个角度，她又看到佟竹本后脑勺到脖子后面也缠了纱布，中间浸染出褐红的血迹，在校服脱落的那一瞬，暴露无遗。

“好，只要你乖乖养伤，好好说话，我就不提了。”

“真的？”佟竹本惊喜地抬眼。

“嗯。”

“那以后我们……”

“打住！”季欣琴赶紧制止他，“就算喜欢，以后也有两点禁止，一禁止在班里人面前叫‘琴琴’，二禁止在班里有刚刚那样或者比刚才更近的举动，还有不要再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呃，你这是说了三点吧。”

季欣琴神色一愣，轻咳两声：“你看着办吧。”

“那我大致懂了。”佟竹本郑重地点点头，抬眸深情脉脉地看向她，“那没人的时候，我可不可以再抱你一下，再或者，亲一下？就譬如，现在这样？”

他打了个眼色，示意季欣琴看看周围。

空无一人。

亲？！

他竟然想亲我？

季欣琴心脏一紧，佟竹本这样心思深入海的人，要是真亲起人来，那攻势该是多么恐怖，季欣琴光是想想嘴唇就开始发麻。

光想着，他就撑着椅子要起身，好像下一秒就要往自己脸上靠过来。

“不，这个得等以后！”季欣琴捂住脸，大声叫道。

佟竹本先是一愣，但很快就顺上她的话：“那你要我等多久？”

“高考后。”

“不行，太久了。”

“那要是我们都提前保送了也行……”

“那你快回去学习吧。”佟竹本抱着手臂，换了一种大马金刀的坐姿，语气和神色都和刚刚黏腻截然不同，“少学一秒就被人反超了，保送全国才几个啊，都浪费五分钟时间了，怎么，还要奖励一下才学吗？”

“……”

季欣琴十分确信自己被明里暗里摆了一道，但道不出个所以然，因为说出来怎么看都像是自己心甘情愿地走进他的圈套。

她攥着拳头，生猛地吹起自己的刘海。

不过佟竹本没有得逞，因为保安真的拎着个防爆钢叉来巡逻赶人了。

*

期中考试除了是统考外，改卷也是全市联改，所以统成绩出分排名都比月考要慢上许多，不过似乎大家倒也不急着知道结果。

这次考完试后竞赛班终于休了一个爽快的周末，季欣琴从朋友圈里知道荔枝去看了漫展，侯泽伟和苏可还有传说神话几人跑去爬山了。

周一时候，几乎大部分人都洋洋洒洒地回来。季欣琴到教室的时间依然很早，一进门，看到佟竹本静谧祥和地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

好像一切如故，什么糟心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阴雨密布多日，今天见到了久违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户斜斜地切进来，把整间教室劈成两半，一半浮在光里，一半沉在影中。佟竹本就坐在光的那一边，每一根头发都金光灿灿。

据说文艺复兴画作里被神眷顾的少年，就是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