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之前被坑出心理阴影,季欣琴一看到他咧嘴就觉得他在憋着什么坏点子。原本她还觉得期中考试佟竹本作为一个伤员发挥肯定要受点影响,这时候要是赌期中,显得像落井下石。
然而现在她又开始犹豫不决。既不想当个坏人,又怕在他这吃亏。
“那就赌两次。”
佟竹本敏锐察觉到她喉咙滚动,额角冒汗的停顿瞬间,直接自作主张替她做了决定。
“至于赌注嘛,就输的人送对方一个小礼物吧。”
季欣琴怔愣半刻,再一回神,他已经消失得无影。
所以这是?自己糊里糊涂就答应他了?
大概因为这几天恩师们恩威并施奏了效,班上人似乎变得老实不少。
联考的单科成绩出的差不多,就等市里最后的排名。高二的人在等得焦头烂额的同时,一场和他们看上去关系不大的考试先有了消息。
高三一模成绩公布的时候,庐城的大半个教育界如滚了几滚的沸水。
若是以往,原本全市前五十的半壁江山都是庐中的,结果这次竟然让六十八中和雁中占去了大半,前十当中庐中只挤进去一个。高三教研组当天连开了几个会议,跟着高二和高一也紧张起来。
外界对几个学校的教学水平和理念众说纷纭,雁中在六年前决定采用军事化高强度应试教育模式,追赶势头猛烈,这两年六十八中也有效仿态势,在这次考试也看到了明显起色。相比之下,庐中一贯而来的自由生长的宽松管理一夜之间被推上质疑的热浪。
一张成绩单变成了生死状,被不同的人反复解读。
班里原本没什么人关心这事,直到班长符瑜私下偷偷跟几个班委说起,因为受家长那边压力,部分校领导貌似有取消竞赛班的想法,毕竟高考才是大部分人的出路。
据说今年庐中之所以头部被掐,很大一部份原因是高三21班发挥失常,也就是和现在他们同样性质的竞赛班级。
外人不知道,班里人却能瞬间感同身受,虽然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精力都放在最后一次竞赛冲刺上,课内的成绩无法避免要做出一点牺牲。可在别人看来,就是这个班享受了最顶尖的教育资源,结果有负众望。
一提到有关班级去留的事,谁都藏不住,一传十,结果人尽皆知。
周三晚上,一向快乐到没心没肺的荔枝双眼通红地从学生处回来,刚进门哪都不看闷头就埋桌子上。
季欣琴紧张问:“发生了什么?”
“元校今年年底可能要退了。”荔枝原本很甜的声音沙哑起来,“据说马上新来的校长好像不太赞成花太多经历和经费在学生社团上,不知道明年还能不能办下去。”
“也许没那么悲观呢。”季欣琴嘴唇微张,最终也没能说出什么其他有价值的话来,只能安慰。
如果这是学校高层的决定,只怕她们就算集体公车上书也无济于事。
“说什么模联和商学院必须要取缔一个!”荔枝从回来开始就窝了一肚子委屈,在此刻尽数发泄。
季欣琴心里一紧,虽然这事和她没什么直接关系,但模联社对于荔枝的意义她是知道的,为了一次小的议会,一向娇生惯养的荔枝忍着脚痛挤了三天的高跟鞋,通宵调研撰稿。
“啥?留一个?谁敢这么说?”殷棠竖起耳朵,目光凌厉到能穿透空气。
荔枝面容不整地抬出半个头:“放出的初步消息是投票决定。”
“什么玩意?这不拉仇恨吗?搞分裂?”殷棠的怒火已经烧到脸颊,整个人就像个即将喷发的火爆辣椒。
荔枝摇了摇头,又陷入啜泣。
模联和商学院本就是一家,没可能撤了一个还能留另一个。而现在堂而皇之做出这样的决定,恐怕最后走掉的那个心有不甘,留下的那个惶恐度日,都不好过。甚至以后原本两家社团的成员在路上不经意间碰面,都十分尴尬。
季欣琴虽然没有参加任何社团,但也不能理解这冒昧的决定。
“诶你们信不信,明天一早,不,今晚,那些群里就要说咱们得散了。”侯泽伟和苏可几人打完球,搭着条毛巾单腿坐在桌子上擦汗。
“没动静我吃……”
“行了别骗吃骗喝了。”
“……”
话像是玩笑,可总有种麻木又自嘲的味道,季欣琴这里听起来十分刺耳。这些话一点点堆起来,越来越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倏地没了继续刷题的欲望,眼神失焦地盯着窗外墨色的天空,外面已经换成入冬的寒风,如逝者叹息,生者哀怨。
季欣琴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骤然,身边的温度又在片刻的冰冷刺骨中回升了一点。
季欣琴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佟竹本回来了。
在那之前,季欣琴那颗颤抖的心脏一直隐隐作痛,脑袋也是晕晕的。佟竹本夹着一摞纸,低头注意到座位周围氛围消沉,冲她淡淡一笑:“什么事让我们的小学神如此黯然神伤?”
季欣琴抹了一把脸,正不知该说什么,佟竹本转身把那一叠纸塞给生活委员:“喏,老余让我顺手带回来的,好像是什么意见征求表,晚自习的时候发下去填。”
“生活委员”干笑一声,指了指教室更前排位置上的某个人:“我不是生委,那才是。”
说完他就傻眼地看到塞活的人已经撒手不管了。
佟竹本其实就是凭着记忆重复老余的原话,实际上那纸看都没看一眼。递出去后火速飞回季欣琴身边,语气里还有点小小的幸灾乐祸,“该不是觉得自己要赌输了,难过了?”
季欣琴一脸不可置信,佟竹本眉心一跳,只在她能看到的方向指了指自己胸膛部位,露出一排白净的牙齿,“想哭的话可以抱一抱。”
季欣琴攥着两只拳头垂直砸到桌上,强颜欢笑地编了个理由:“没,我觉得晚自习前的课间音乐太难听了。”
“哦?”佟竹本语气神秘,“你知道我刚刚去老余办公室看到了啥?”
“不想知道。”
佟竹本猖狂地凑近她的耳朵:“联考成绩。”
季欣琴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成绩?联考排名出来了?
那他现在运筹帷幄的样子是……
一股不详的预感随着他幽灵般的声音一起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往身体四周蔓延,像发烧一样,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宣判。
“你第一,我第二。”佟竹本嘴角晕出一个假酒窝,轻柔地动了动唇,声音低到仅她可闻,“在学校是,全省也是。”
季欣琴从耳尖到脖颈都传来一阵热热的瘙痒,全然没在意他说的名次,只顾着躲了,再抬眼看对上他的视线时,脸颊却红的像夕阳的余晖。
自从他从医院回来后,似乎对自己更温柔了些。
“我输给你了。”他再次开口。
输?
季欣琴确信自己没有耳背。
他这么自大的人还会主动接受自己的失败?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