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季欣琴还从旁边提醒他：“你记得赌注是要送对方一个小礼物吧。”

“嗯，记得。”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不情愿，依旧目光痴痴。

怎么，还会有人，输了赌注还一脸无所谓，甚至还有点，乐在其中呢？

难道因为有钱？所以根本不计这点成本代价吗？

季欣琴心里五味杂陈，想要装作很开心，结果嘴上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真的知道成绩了？”

佟竹本扑哧一声笑出来，不知手边从哪变出一根捆书的红绳子，悄摸摸地从桌子下方塞到季欣琴手里，“在我脖子上系个蝴蝶结，打包送给你好不好？”

“我觉得这更像个狗链子……”季欣琴白了他一眼。

佟竹本似乎有些失望：“哦，那还得费点力牵回去。”说完他趁其不备从季欣琴的笔袋里顺走一支荧光笔。

自习课开始前，生委在每张桌子上都发了张纸。

从厕所冲凉洗头回来的侯泽伟下意识喊了声：“不是说班里不让发传单吗？”若不是生委救驾及时，那张可怜的意见表恐怕下一秒就要写满各种晦涩的数学公式。

“那是学校发的意见表，填完要交的！不是草稿纸！”生委忿忿指骂。

季欣琴看了一眼手中的纸张，和去年的几乎一样，制表的人甚至粗心到落款的日期都没改。

学校里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填的心不在焉，因为他们说压根没人看，发放下去能收回一半都不错了，还不如当张草稿纸，据说有人认认真真地写了三年装电梯换空调的建议，结果到了毕业教室还一如曩昔。

第一节晚自习还没过十分钟，走廊里就传来其他班班委在楼道穿行的声音。

竞赛班虽然没有出现那么快应付任务的迹象，但并不完全是大家觉悟很高，而是生委忘了收，一直拖到第二节晚自习下课才急急忙忙想起来。

一张张纸被从前往后，从右向左地传递，正好这周换座位，季欣琴刚好坐到了左边最后一排，以至于最后全班的收集表一时间全堆到了她和佟竹本的桌面上。

有的纸张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有的依旧平整干净；字迹也是五花八门，有些龙飞凤舞地占满整张纸，背后已经有了没刹住笔而写下的数字，有些工整隽秀齐齐地码在一两行。

季欣琴突然有点好奇班里人都写了什么，毕竟这些都在每个人手里待了三个多小时呢。

看之前，她其实有心理预期，因为之前曾出现过年级部当众批评在意见表里公然恶搞挑衅同学的事件。

所以上面即使有什么抽象的内容，也应当正常的，也许自己还能帮忙悬崖勒马。

她随手捻起一张，默读着上面的文字。

【留下竞赛班吧，我们会一鸣惊人的，班里的老师和同学都天下第一好！】

她又拿起另外一张。

【给我们班编个号吧，四十挺好的，有了编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吧。】

蓦地，一阵风从窗户的缝隙漏出，攥进季欣琴的眼眶，蒙上一层朦胧的水雾。

“你怎么还没整理好。”

不是从门口传来的，就在季欣琴身后，有人在叫她。

“好啊，你还偷看别人的秘密？”佟竹本逗着她，手也伸到那摞纸上，“见者有份啊！怎么能一个人私吞独享呢？”

相比之下，佟竹本看到他们写的东西就没停止过吐槽：“这哪位人才写的啊，篮球场太远，建议搬近教学楼五百米，诶，别说，真成了就是大伙恩人……还有这个，枇杷树建议规定只能下课期间采摘，不然老班总趁我们上其他课的时候一边摘一边吃，真损呐！”

“这个是猴哥写的，他字喜欢一行月写越大，那个是成骅写的，但最后一句应该是杨朔加的，他们笔迹有点像……”

“等会！”佟竹本蹙了蹙眉，“你怎么对别人这么了解？你是人家肚里蛔虫啊？”

虽然是匿名，但是从落笔力度和口气，也可以大差不差地猜到是班里的哪位写的。

季欣琴弯起唇角，从众多纸页中精准抽出其中笔力□□，字迹银钩铁画的一张，双手捧在他面前，“这张是你的吧。”

【课间的音乐不太优美，换成天空之城吧。】

佟竹本佯装咳嗽两声，眼神外飘。

季欣琴忍着想要偷笑的欲望，摸了摸发烫的脸，视线又忍不住落到其他纸张上。

【给学校里的宿管阿姨，保洁阿姨，保安叔叔们涨工资吧，他们好辛苦好辛苦。】

【不要解散我们这个班级，我们一定会给学校拿回大奖的。】

【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来到这个竞赛班。】

【模联和商学院能不能都留下，我们会好好学习的。】

【如果我们在一模中全进了全省前一百，可以把教室里夏天制热冬天制冷的空调换掉吗。】

【食堂里的掉渣饼特别好吃，希望能回来。】

【老余天下第一好！】

……

季欣琴有一瞬间的茫然。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哪个学习机构门口或是咖啡厅，偶然听到的家长之间的谈话，具体说的什么已经模糊不清，大体的意思她还记得。

“越是成绩好的班级，那同学啊心眼都多，还特别高傲呢，对人也没啥礼貌的，那遇到比自己差的，都瞧不起的很，和自己水平差不多那是严防死守，勾心斗角，比自己好的抓着机会可能就拉人下水。”

那个时候她也许是路过，也许挂着听英语的耳机，这些话在脑海中就如轻轻拂过的一朵乌云，转瞬即逝，却在多年后见到这些文字那一刻重新汇聚。

一声呐喊在心底油然而生。

我们是不一样的。

周围在某一瞬间变得即为安静。直到佟竹本在她眼前打了一个响指，季欣琴立马被拉回现实。

“刚刚看你好像不喜欢，那想好礼物要什么没？不用考虑价格。”他问。

季欣琴看着熟悉又空旷的教室，漫不经心地回了他一句：“随便，都好。”

“呵，我就知道你会出最难的选项，随便——”他怪笑。

根本不需要什么礼物。

因为，早在很久以前，那个人多也寂寞的日子。

我仿佛，已经得到这世间最好的馈赠了。

独一无二的。

来自那些，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

今年入冬，如此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