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氤氲着古怪的气息。

季欣琴躁动不安地坐在床头，从她的角度看，佟竹本身材挺拔，下颏线在背光的环境里清晰利落，手臂也被照得很有力劲，可当他转过身，那双晶莹剔透的琥珀色瞳眸却散发出一种勾魂摄魄的力量。

简而言之就是既有安全感，但也充斥着危险的攻击性。

“你要洗澡吗？”季欣琴羞答答地问。

“可以。”佟竹本完全没有任何的不自在，三两下就脱掉了厚重的外套，手指顺着身体往下，停在腰间皮带的地方。

季欣琴红着脸，把眼睛捂得严严实实的。

嘴里道：“你可以进去洗了。”

佟竹本的声音从漆黑的视野中传来：“我已经不堪到你看见都要吐了吗？”

季欣琴辩驳：“我怕你一不小心被我占了便宜。”

等了许久，也没有听到厕所门拉开或者锁上的声音，季欣琴把手指分开一点，担惊受怕地露出一只眼睛，却瞄见佟竹本安然地坐在椅子上。

“你不洗了吗？”

“我叫个同城快送，这里没有我能穿的换洗衣服。”

季欣琴把举得发酸的手臂放下来，尴尬又小声地笑着：“不好意思，这些我都没顾及到。”邀请前她的注意力全在男女一屋如何避嫌这块，结果完全没考虑佟竹本来了用什么，穿什么，以及自己的习惯会不会让他感到不适。

“那我先看一会儿书，你随意。”

她说完，屋子里变得异常安静，就好像根本没有多出一个人的样子，佟竹本丝毫不受影响地刷着手机，翻着季欣琴不用的习题册，就连取衣服和日用品都悄然无声的。

反倒是季欣琴，明明坐在桌前，却心不在焉，每看一阵子都忍不住要回头几次，有两回间隔了二十分钟，季欣琴发现他已经在自己完全没发觉的情况下把澡洗了，硬是没吱一声。

好像纵观下来，心怀不轨的人是她一样，而且，还有点自作多情。

“我去洗了。”季欣琴起身，弱弱的声音在安静至极中也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佟竹本淡淡地嗯了一声。

温热的水从头顶滑落到脚底，浴室狭小逼仄，朦胧的水汽很快模糊掉周围的一切。

季欣琴只祈祷这个混乱的晚上尽快过去，目前看来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直到她拧紧水龙头，关掉花洒，视线落到光秃秃的毛巾架上。

坏了，一紧张，洗澡毛巾也没有拿进来，而且自己还很不巧地洗了头。

此时她盯着浴室那扇门，觉得后面就是地狱。

不过她冷静下来，回想了下佟竹本之前的行为，又开始安慰自己：没事，也许他也只当是寻常。

他严肃起来，应该，还是挺有原则的。

季欣琴壮着平生最大的胆：“佟竹本，我……”话到一半又被很怂地腰斩。

“说。”

这里的隔音效果本身就很差，季欣琴声音不小，外面的人自然不会没听见。

“我浴巾没拿进来。”

季欣琴堵着耳朵喊出后半句。

“在哪儿。”

“晾衣架上，白色的。”

季欣琴完全搞不清楚外面什么情况，只听到忽近忽远的笃笃走路声，然后门被敲响，外面传来听起来还算正常的声音：“拿进去。”

季欣琴猛吸一口气，用衣服挡在前面，□□地朝门口挪移，幸好这门不是透明的。她使出全身吃奶力气握住把手，把门开了一条小缝，刚好露出浴巾的一角。

“谢谢。”

话音落毕，她已经以光速完成了抽取锁门一系列动作，几分钟后，若无其事地走出浴室。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结了，怎料一出门就看到佟竹本妖娆地躺在床上，用一种无可奈何、无处可逃的眼神审视着自己。

“琴琴，下次你要有什么不方便说的想法，倒不用表现得跟防贼一样，欲擒故纵你玩得一点也不熟练。”

他这话顺带嘲讽了一下手段的幼稚。

季欣琴怀疑他内心其实不这么想，但是没有证据。而且正如他所说，自己之前嘴巴上大义凛然光明磊落，做的却全是让人匪夷所思的行径，随便找个人评价，大概都会说心怀不轨的是她而不是佟竹本。

“不好意思，我就是，第一次和别人住到一起，有点紧张。”季欣琴寻思着，反正自己怎么说都听上去像是在无力掩饰，加上佟竹本又非常乐意在这个话题上钻牛角尖，索性想开点算了。

佟竹本哦了一声，等季欣琴上床盖好被子，又欠欠地在后面追了句：“需要帮你放松点吗？不然你晚上睡得着？”

季欣琴能理解他死性不改，主动拉开了与他的距离，背对着他咬牙坚持了一整晚。

但最严厉的惩罚并不是这个，因为季欣琴原本准备了礼物，但没告诉他。

现在季欣琴决定拖到帝大的所有考试结束再给他，以示惩戒。

她在心里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

加上考试，在帝大满打满算也就待满一周时间，授课的老教授把那些不考的知识当成故事讲完，看着底下疲倦不堪但依旧努力眼睛放光的同学们，忽然有点上了年纪的伤感：“哎，要不是学校名额限制，真希望半年后你们都能成为帝大的学生。”

下面一半在感动，一半在呵呵，还有几个胆大包天的开始开玩笑：“老师，您一句话，不如把我们都收了吧。”

老教授本想借着机会拔高一下冬令营的意义，没想到这群年轻的小兔崽子脸皮比他想得厚，但没关系，他不生气，如果这些孩子们足够争气，顽皮一点又如何。

最后两门考的是完整的数学和物理内容，根据历届情况，百分之七十是竞赛内容，百分之三十是高考难度，除了凤毛麟角的几个数理兼攻的大神能勉强接住，其他人都挺炸裂的。

考完的当天下午，教室里鬼哭狼号此起彼伏，但当打听到大部分人情况一样悲惨，多数人心里的半瓶子水又重新被端起来，开始乐呵乐呵地打点出分前要在帝京要好好享受下最后的狂欢。

季欣琴到了帝京后其实没和原本参营的庐中同学约过，倒是和后面突然造访的佟竹本黏在一起的时间更多。

一开始她还没怎么意识，直到侯泽伟给她发消息，问要不要庐中的几位小聚一下，名为团建，其实几个男生私下已经出去开过好几回小灶了，这次主要就是为了叫上季神的。

季欣琴这才开始觉得情况有些微妙，想到佟竹本每天都要在旁边监督着自己按时吃药学习睡觉，偶尔还会担任个私教的角色。

最离谱的是，她还觉得这一切没什么奇怪的。

要命的是，她现在有点想知道佟竹本是怎么想的，他是觉得厌烦，还是其实也挺乐此不疲的。

奇葩的苗头在脑海中生根发芽，长成一丛丛爬山虎，干扰着理智和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