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帝京前,季欣琴还经历了一场不小的鸡飞狗跳。
黎一夕这回真指望上他哥打听到一个挺有话语权的数学系老教授,三顾茅庐地想要请人出面查分,他先前在阅卷人那闹了两回,加来加去,还离第十的季欣琴差了五分。
结果分还没找回来,先把人气活了。
他也就比黎一晨多了一点点智商,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大吵大闹起来的样子倒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深更半夜蹲在年老八十的教授家门口鬼哭狼嚎:“你们怎么能把我分算的这么低。”闹得人差点报警。
不知又是哪个有关系的人得知这件事,在班里以多种版本传开,大部分人觉得他应该是没戏。
连边小麒都安慰季欣琴放宽心:“就他那样子,没给他踢出去都是给面子了。”
季欣琴笑笑,表面淡定,心里其实也是忧虑重重。保送和降分虽然在名次上只差一位,结果却是天壤之别,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在高考中不会出现意外,更何况还是在高二的时候参加高考。
不过她转念一想,要是黎一夕真能把分找回来,那只能说明这名额从一开始就是他的,抢也抢不走,即使他人确实不怎么样。
虽然最终的公示名额迟迟没出,佟竹本却看着小学神整天心不在焉的很不是滋味,他也知道季欣琴实际分数比估分要低,要是去查的话应该也能再高一点。后面的人查分也没有多大用处,索性看开点,唯一纠结的就是第十和第十一的这两个位置。
只是被黎一夕这么一闹,估计没有哪个老师敢出面给学生的打分评理了。
结果不出,季欣琴话就很少。
佟竹本已经整整焦虑了两个晚上。
次日下午,冬令营考务组的老师把两人单独叫去了教授办公室。
坐在沙发上老人留着花白的胡子,面色慈祥却有极强的震慑力,对着站在门口的季欣琴和黎一夕说:“公平起见,现在两个人的卷子共同看。”
季欣琴还没站住脚,腿就开始发软,前所未有的紧张感令她走路的时候也小心翼翼的。黎一夕更是因为之前的事,全程脸都快插地里了。
整个房间里,只有在一旁帮忙泡茶的教授女儿动作轻快,神色从容。应学校要求,这次的查分要公开公正,所以要录下查分全程的视频,而教授又不喜欢捯饬电子设备,正好就让女儿过来帮忙弄一下。而当她走过来,看到季欣琴时,忽然欣慰地激动起来:“是你呀。”
季欣琴愕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指着自己反复确认,旁边的那位更是懵逼,还有点紧张不安。
刚喝一口茶的老人也诧异地抬头。
教授女儿扭过头对爸爸撒娇一笑:“爸,还记得喜喜前几天差点溺水的事吗?当时多亏有个小姑娘救了他,不然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我当时也是急的忘事,没留人家联系方式,没想到居然能在这碰上。”
教授生硬地咳嗽两声,示意女儿说话注意点。
半个小时过去,他托着两张试卷,开始宣布结果。
“季欣琴的倒数第二题,我认为可以多给四分,黎一夕的倒数第三和倒数第二题倒是确实得出了步骤里的结果,可写的实在过于草率,证明得太跳跃。”
黎一夕听得汗流浃背,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被黎东冷落、厌弃的绝望场景。
然而教授叹息一声:“但是也可以多给十分。”
十分?
十分一旦加上,就等于比季欣琴总分多出一分,可以取代她成为第十名,顺利拿下保送的名额。
“成了!我他妈就知道。”
他登时两眼冒金光,原地蹦跶上天,一副能鄙视世间万物的样子。
“爸爸……”教授女儿扶着沙发,忍不住嘴唇一动。她明显是替季欣琴惋惜,但是她知道爸爸一向秉公决策,就算是对外孙有救命之恩也不能失之偏颇,在这件事上,她有心无力。
季欣琴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接受结果,还是礼貌温和地对教授说了声谢谢。
黎一夕就不同了,之前表现得与其说是恭敬,不如说是畏惧,这下彻底没了顾忌,巴不得掘地三尺找回前几天落魄不堪时丢掉的面子。
他上前,想要要回自己的卷子,教授却推了推老花镜,并没有打算结束的意思,他把两张卷子都翻了个面:“既然来都来了,我们把前面的题目也都看看吧,这样比较公平。”
对于教授来说,看他们这种高中生写的答案,几眼就能知道他们肚里有多少货,几分钟后,他把卷子拍在茶几上,毫无波澜道:“季欣琴我看了,第一面的评判没啥异议。至于黎一夕的作答,阅卷老师大概是知道得出其中一个复杂答案不容易,就直接给了满分,其实你这证明跳步了吧,甚至你一开始用的这个方法就不对,只是应差阳错,你算错了其中一个步骤的答案,结果最终反而对了。这个,肯定不能得满分,严谨点,一分其实都没有。”
黎一夕差点瘫软在地。
“年轻人,理解你们的心高气傲,但数学,是要沉的下心做的学问,太心浮气躁可不行啊。”教授意味深长,心平气和地就完成了一场四两拨千斤,他慢慢地喝完茶,把杯盏递到正在沙发旁边小声偷笑的女儿手里,“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如果有异议再去找人评价都无可厚非,我也会把你们作答的情况如实相告,绝不隐瞒。”
季欣琴的作答挑不出半点毛病,教授也没说多扣他分,黎一夕却不敢再胡搅蛮缠半个字,瘪着嘴狼狈地逃出门,不知道是不是又去找他哥了。
季欣琴深深对教授鞠了一躬,尽管他还是冷眼冷色地坐在那,也没有恭喜她成功保住了第十的位置。只是在季欣琴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忽然愤愤开口:“把门口那个人给我叫过来!”
“不用,我自己进来。”
门口传来动静,随后一个少年踩着地板上的影子进了门。
光是听脚步声音,季欣琴就能说得出是谁。
佟竹本扬着那张酷拽的脸,朝教授行了个洒脱的问候礼:“赵老,近来安好?”
原来教授姓赵。
联想到这次德高望重的赵教授居然同意这么大阵仗的查分,对成绩进行严肃的评审,加上佟竹本刚进门就把这当自家的亲热样子,季欣琴总觉得里面多少有点他的手笔。
“诶诶!别套近乎!”赵教授没觉得这是他青春活跃的表现,反倒像是在看一个不听管教的孩子,“别整天活蹦乱跳的,药有按时吃吗?除了化学,其他课程有没有学,尤其是数学。”
佟竹本应付自如:“都有好好学呢!”随后冷不防戳了一下季欣琴:“有她看着呢,您可放心吧。”
季欣琴对这陌生的一切都没有心理准备,只是自己突然就成了他们见面谈话的一部分。佟竹本拍了拍她的后背,介绍说:“赵教授是我妈妈的老师。”
如果不是在季欣琴面前,他估计直接进门就喊老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