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发生过什么没？谁先表的白？”

“有没有仪式感呐！哦天呐，我错过了什么！”

“……”

扯了一大堆，季欣琴最后手都打字打麻了，只有一个问题让她停下来认真想了很久。

“你真的喜欢他吗？”

那天晚上的咖啡里加了酒，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是受了酒精和压抑已久的情绪刺激，做出了没有考虑到后果的决定。

她只幻想过两个人上了大学，可以光明正大地手牵着手，不用在漆黑的凉亭里偷偷地接吻，也不用时刻提防着周围人奇异的眼光。

前几天，李科杰在班里情绪高昂地宣布佟竹本进入国家集训队的消息，这几乎和保送别无两样。

她感觉，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可是冷静下来，她发现自己从没想过更远的未来，自从跟他说想在一起后，佟竹本似乎有很多事不再对她藏着掖着，比如，他每天都要吃很多药，他把饭给季欣琴买回来后，会依次从包里拿出三四个药瓶，淡定地，几片几片地往嘴里送。

以前，他也许是在季欣琴看不到地方独自吞咽。

季欣琴忽然想明白了点什么，她总是把一切想的太顺利太美好，也没过问他有没有困难，只是被他那深切又强烈的一吻冲昏了头，本能认为他愿意得很轻松，却忘了他一面是豪门家器重的继承人，一面又想要保护自己的亲人。

他其实很累，承受的比这个年龄的人应该承受的重太多了。

这么一想，自己那天的话更像是对他施压，仗着他喜欢自己，不忍心拒绝。

季欣琴忽然觉得自己还挺自私的。

她闭着眼睛，整整失眠了一晚上。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会一直纠缠着不放。

先前保送的热度随着时间被冲淡，一切归于正轨，学校里的人还是该学习学习，该做其他的做其他，季欣琴重新回到了正常生活。

周五，她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碰到了叶子铭。

季欣琴刚吃没几口，他就毫无征兆地坐到了对面。虽然感觉气氛有些压抑，但季欣琴还是客气地和他打了个招呼，但仅出于同学之间的客套。

一来，他这次在冬令营没拿到任何优秀，季欣琴怕说多了调动他的情绪。

二来，当时黎一晨来帝大找佟竹本的那件事，也有他的撺掇。

虽然季欣琴后面知道他跟那群人关系也不好，而且是完全处于被鄙视的下风，大概也有那晚听到她亲口说和佟竹本有约的关系，催化了他对那帮人供出佟竹本来帝大。这件事季欣琴觉得自己也有责任，但叶子铭做过的说过的，她也不能完全没有芥蒂。

他先是对季欣琴拿到保送恭喜了几句，又聊到竞赛和考试的事。

可季欣琴回答总是淡淡的，甚至在他眼里还带有排斥和嫌弃的意思。

前面的铺垫没有什么用处，他干脆问：“可以换个方式叫你吗，我觉得每次叫你季同学有些生硬，显得很疏远，我们也算是一起学竞赛，进过帝大冬令营的人了。”

季欣琴没作声，他继续试探：“比如，可不可以叫你……欣琴，或者，琴琴？”

季欣琴动作一顿，抬头看他：“我班里的同学都叫我季同学，也没有叫的很亲近，这样不合适。”

叶子铭觉得这不是问题，还想满怀希望地转圜一下，怎料季欣琴下一句彻底把他的想法击得粉碎：“那个称呼，如果你叫，有人会不开心，并且，我不希望他不开心，所以，以后这种话，不要再提了。”

叶子铭愣在原地，不死心地问：“是不是佟竹本。”

季欣琴点了点头，她原本不想提，可他声音生冷、阴郁，让她决定把话说清。

叶子铭终于有些心态崩溃，两手都攥在桌面上颤抖，脸色也开始苍白，“是因为他有钱吗？”

季欣琴感到震惊又荒唐，她没想到叶子铭执着了这么久，到头来自己在他眼里竟然是这样一种人，觉得又可气又好笑。

“不是，我喜欢他，是因为我无论对他多么不好，他都会对我好。所以，我不会喜欢其他人的。”

她正好吃完饭，托着盘子转身就走。

“他身体有病，他会拖累死你！”

意识到自己的形象已然销毁殆尽，叶子铭全然没了之前斯文的气质，跟在季欣琴离去的背影后重重嘶喊一声，就想要鱼死网破一般。

季欣琴只觉得心里格外平静，侧身淡定地对他说：“我不在乎。”

有的人虽然自恋狂妄，但却言出必践，待人以暖，坚定不移地维护他要保护的人，哪怕是令自己身处险境，背负骂名。

而有的人割尽他人的同情，渴望在人前光鲜亮丽却始终蝇营狗苟，停滞不前。他们可怜、可悲、可恨。

叶子铭脸已经成了猪肝色，胸口起伏剧烈，像个充气刺豚，等他回过头就，竟惊恐地发现佟竹本正站在身后冷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光是站在那儿，叶子铭就感到被居高临下地俯视。

恐惧、压迫、阴影。

佟竹本迈着步子向他的方向走过去，在离得还有三米多远时，叶子铭脚下一软瘫痪在椅子上。

谁是主子一目了然。

佟竹本顿时觉得他没什么好出手的了，光是掐着肩膀，就能把叶子铭吓得要尿裤子。

“你脑子不错，未必不能考个好学校以后过上好日子，偏偏要多说几句不该说的话。”佟竹本语气冰凉，像是在警告他，“这是最后一次，别再去骚扰她。”

他用着不重的力度把失魂落魄的叶子铭推到一边，临走前留下一句：“好好学习，别浪费我的钱。”

屋外阳光明媚，佟竹本把外套披在肩膀上，一路小跑追上前面的季欣琴。

“怎么啦，怎么心神不宁的？谁欺负我们家的小学神了？”佟竹本从后面环住她白皙的脖颈。

“没有，只是突然想明白了。”季欣琴眨着那双明亮的眸子。

“嚯，你想明白什么了？”佟竹本刮了一下她娇俏可爱的鼻子，眼神却是在告诉她得想好再说。

“我真的喜欢你，不是脑子热，不是受情绪影响，我就是喜欢你。”季欣琴憋了很多有道理的话，但张口忘言，只能不停重复着同一句。

佟竹本贴着她微凉的额头，嘴角微扬：“我也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