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季欣琴的右眼皮跳个不停。
在红绿灯路口停下时,佟竹本给她发了条消息:【怎么不在教室?】
季欣琴心里放松了点,提了提领口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回道:【在买饭的路上,你在教室等我就好。】
佟竹本:【那你路上小心点,回来我有东西给你。/爱心/】
季欣琴正思索着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再抬头时,人已经站在留家兴门口了。
今天晚上的生意貌似没有那么火爆,刘义明不紧不慢地窝在小厨房里炒菜。季欣琴隔着小窗叫了声刘叔,他立马搁下手里的活儿,连围裙都来不及解就出门接她。
季欣琴走到门口,转个身的功夫就能进餐厅,只是当她半只脚踏进门槛的那一瞬,忽然瞥见趴在角落里一个人的模样。
是孙长青。
一阵冰冷刺骨的寒意涌上心头。
自从住校以后,季欣琴几乎再没见过他,只在家里的争吵中偶尔听见这个人名字而已,她也全然没放在心上,以至于她都快要以为,在今后的人生中,都再也不用见到这个人了。
孙长青浑身邋遢,浑浊的酒气混杂着汗水的腥臭味四散开来,弄的周围人纷纷避之不及,“喂,躲什么呢?都嫌弃老子是吧!”粗哑的声音直接吓跑了几个食客。
他吼完艰难地在桌上翻了个身,碰倒了手边的啤酒瓶,传来玻璃粉碎的响声。孙瑜瑾不会给他钱,只有外公才会。而他现在这个样子,只能是连外公那也没讨到好处。
刘义明纳闷小琴怎么不进屋,一看到她脸色的僵硬的样子就立马把话咽了回去,只问了句:“要吃点什么。”
季欣琴进退两难,刚想找个理由说下次再来,孙长青开始不耐烦地嚷嚷:“老头儿,再来瓶酒。”
刘义明回头谩骂:“等你丫的有钱了再叫!”
孙长青抓着头发,耐着想揍人的冲动,视线朝门口扫射,定格在刘义明身后的季欣琴身上。
他颓废的脸突然面露惊喜,来不及起身就指着季欣琴说:“那!那我外甥女!她有钱,她帮我付了。”说着他便急不可耐地去伸手从冰柜里抱新啤酒。
季欣琴呼吸一滞,连忙掏出手机道:“他不是!他之前几次三番骚扰我,我有视频证据!报警!”
那些不好回忆顿时催生出加倍的勇气,况且她也从来不认为这样说孙长青是什么六亲不认的行为。
相比于这个整日赊账还犟着不走的无赖,刘义明显然更相信小琴的话,而且“骚扰”两个字在他听来格外清晰,他本就活了大半辈子,现在孑然一身,自然没什么顾忌,举着手里的锅铲就和孙长青正面动气手来。
孙长青似乎动作不太利索,他捂着下半身,自始至终只用一边胳膊打斗,嘴里骂骂咧咧这破老头,后来逐渐发现自己只有挨打的份儿,开始转移目标瞪向后面的季欣琴:“妈的,你这个白眼狼,怪不得我爸说你就是个扫把星,本来还觉得你和你妈多少还能挣点钱给我。”
这话听着极其不入耳,刘义明没忍住又给了他几个耳光子,打得他嘴角渗血,没想到他一个反扑,把人往后一推,刘义明本就直不起来的腰身直接撞到了桌角,好在季欣琴扶了一把,否则会后脑勺会直接着地。
“我报警了!”季欣琴怒吼一声。
“操,你这小贱蹄子。”孙长青提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想要往屋外走,刘义明忍着剧痛拽着他的脚踝:“不许跑。”
季欣琴忙阻止,让刘叔千万不要乱动,然后叫了救护车。
把刘叔送到医院后,季欣琴接到附近派出所的电话,孙长青本身就因为有事被警方盯上过,加上他身上有伤,跑路的时候伤口还在淌血,根本没走多远就被附近的民警给控制住了。
季欣琴带着刘义明的验伤单去了派出所,在场的女警看到伤情报告的人名时吓了一跳:“小姑娘,受伤的不是你吗?我看你背上红了一片。”
季欣琴摸了下后肩膀,确实传来一阵刺痛,但血液已经干掉变成褐色。她回想起当时孙长青挣脱刘叔时,踹了一把旁边的桌椅,那些东西瞬间倾倒,季欣琴为了护着倒地不起的刘叔也被那些东西砸到了后背,被椅子上的钉子给刮出一个很长的裂口,只是她急着把刘叔送医院,根本没注意到。
一旁的民警顺手帮她取了一瓶消毒碘伏和创可贴,在了解她和孙长青的关系后又继续说明情况:“你舅舅也是我们正在找的人,上午有个未成年的小姑娘来自首,说自己被人猥亵了,争执中捅了那人一刀,但是人跑了,我们根据她提供的信息调查了那一带的录像,最终锁定她所说的那人就是孙长青。”
季欣琴平复了下情绪,冷淡道:“孙长青是我舅舅,但是他也骚扰过我,我并不想为他开脱什么,如果需要后续走什么流程的话麻烦联系我妈妈或者他自己家人吧。”
民警说:“我们查了下他的信息,他现在是离异状态,也没有子女。”
季欣琴一点也不想管孙长青的事,但是现在却不得不给孙瑜瑾打电话。
女民警把季欣琴带到一个单独的房间,贴心地为她涂药,孙瑜瑾在电话那头听到这件事后并没有想象中的惊讶和担忧,只叮嘱季欣琴早点回家,她会尽快过来处理。
白炽灯把季欣琴那张好看的脸照的苍白无力,女民警在帮她上药时突然提到那个刺孙长青的姑娘,态度惋惜:“那小女孩看着比你还小些,怎么就被逼的下这样狠的手,到现在家人也没过来,真是可怜。”
季欣琴没说话,脸色却十分难看。等她披着外套出门时,抬眼竟然看到风尘仆仆赶来的佟竹本。
他神态晦涩,旁人看不出什么,季欣琴却能感到他在崩溃的边缘,因为他和曾经哭的时候一样,眼里没有光,奔跑的时候,像在逃命。
两人视线在浓稠且压抑的昏暗中交汇。
佟竹本躲过季欣琴的目光,朝后面的民警看去:“我是佟紫的哥哥,我妹妹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