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第二天和周隽并着队长一起被叫到校长办公室的时候她还是有些紧张。
校长不愧是老油条,一眼就看出了“罪魁祸首”,在办公室的门被关上的第一瞬间就对准了“祸根”。
“小江啊,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很有想法,”校长重重地放下手中的茶杯,语重心长,“但是你怎么事先也不跟大家商量一声,就把警察领到学校来了?”
他虽然是笑着的,但谁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责备。
要说刚才的话是绵里带刺,接下来的话直接是毫不掩饰了。
“我知道你很有能耐,能帮那个小孩从家暴中解脱,但是这个学校也不是只有你一个有能耐的人,校园霸凌这种事情也不是只有你懂得怎么处理,你说是不是?”
“年轻人想事还是要考虑周到一点,你说呢?”他脸上虽然还带着笑,但不达眼底。
“还有小杨,小江第一次来我们偏远地区支教,不懂事情有可原,那你身为有经验的队长,也跟着一起胡闹吗?”随即就把矛头指向队长。
他故意挑起她们俩内部矛盾的意图太明显,江南烟径直站出来:“校长,对不起,是我擅自做主,跟队长无关,她不知情。”
她抢在校长开口前继续解释:“监控是我放在口袋里,走到食堂后面那块草坪的草丛里不小心被勾掉的,我发现的时候本来只想用手机远程找一下它,谁成想就看到监控歪打正着录到了格桑他们霸凌次仁的视频。”
她早就想好了,反正她只在这儿干一年,也不想评优评先,把校长得罪了她也无所谓,而次仁也初三马上要毕业了,这一年她都会在,不用担心他会被校长穿小鞋。这也是她为什么敢直接报警。
她还是选择委婉地说了一些善意的谎言:“我本来是想直接上报给学校的,但昨天校领导都不在学校,我担心我一个人制服不了他们,让他们跑了,把次仁和他奶奶的这笔“救命钱”都挥霍光了,情急之下就直接报了警。”
她直接戴高帽:“事急从权,相信您能理解,而且您这么高明,一定也是希望能够还被霸凌者一个正义的,您说是吧?”
“你!”校长气急败坏但又不能显露出来,最后只能来一句,“你倒是伶牙俐齿。”
她实在看不惯这种烂事,忍不住再噎上一句:“不敢当,只是希望真相能被您看见。”
还是周隽在一旁拉住了她的衣袖,才阻止了她说出更过分的话。
校长见“害群之马”还在振振有词,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大手一挥:“你们先回去吧。”
“证据确凿,那您之后会给他们一个什么样的处置结果呢?”她却想乘胜追击。
队长的语气加重,带着可察的警告:“南烟。”
她突然泄气,算了,她是“暑假工”不假,干完这学年就可以撂挑子,但之后还年年会有蒲安大学的老师来这里支教。
她还是不希望做“前人砍树,后人暴晒”的事,毕竟这个校长看上去很小心眼,给大家使劲小绊子也不是不可能。
“那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校长您了。”队长领着他们俩出门。
一走出门,队长就劈头盖脸一顿骂:“江南烟,你胆子肥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里面坐的是校长?”
她压低了嗓音:“不是我这种好说话的。”
江南烟低头,垂眉顺眼地:“对不起,队长,给您添麻烦了。”
周隽站出来维护她:“队长,南烟也没做错什么,她只是想帮那个受害的学生而已。”
“是,想帮人没有错,那跟跑到校长面前去犟不是一回事了,”队长恨铁不成钢地摇头,“你都多大人了,还不懂这些人情世故吗?”
“跟领导说话你不知道‘委婉’两个字吗?领导会喜欢大家直接指出他的错误吗?更何况他本来就已经因为你报警的事很生气了,你还顶嘴。”
队长一手叉着腰,一手扶额头,被气得直呼气。
“这下你是爽了,那支教队的大家呢?”
周隽听到这话,也跟着帮腔:“也是,南烟,你以后做事不要这么冲动了,多和大家商量嘛,‘众人拾柴火焰高’,和大家一起商量总没坏处。”
江南烟垂着头沉默不语,纵使她做之前有想过会有严重的后果,但她没想到这里的所有人都在指责她。
难道一个弱势学生的生命与权益如此不重要吗?
下班坐上车时,她向桑吉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没有错。”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见她还低着头沮丧,他逾矩地靠近,用双手捧住她的脸,让她和自己对视:“江南烟,你听到了吗?你没有错。”
忍了一天的泪,突然瘪嘴溃堤而出,她猛地抱了上去。
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终于有人也这么觉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