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摩挲了下剑柄，指腹有些发热，他神色淡淡道：“不用去送信了，他们已经知道了。”

“什么？怎么可能？！”李袁神色难辨，从登上城墙时便一直心存的那分古怪彻底被放大，弥漫到了四肢百骸。

身旁的一名同僚已经察觉到了将要发生什么，哆嗦着腿打算偷偷从另一侧出口离开，却在脚尖即将落在台阶上时直面倒地，后背被一剑穿心。

木头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弯腰拔出那柄剑，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便回到了原处。

李袁脸色发黑，沉下了眼：“你是齐国的人？！”天空中又一朵烟花绚烂燃起，照亮城墙，他脑中闪过一道思绪，自言自语道，“不对，你是齐楚两国的人才对，好个明芜，郁辞，我们是小瞧他们了，竟然愿意兴师动众布这么大一个局！”

木头脖颈的伤疤被照亮一瞬，他扭了下脖子，握剑道：“李大人好眼力，那我就不费心解释了。”

李袁嗤笑：“好啊，也是难为你这些时日的伪装了！不过谁死谁活还说不定呢！

木头甩剑，又刺入一个试图逃跑的使臣：“不过是为了百姓做事罢了，不麻烦。”说着，他出声道，“甘愿降者不杀。”

众人停顿片刻。

“痴心妄想！”李袁嗤笑道，“小白——”

城墙下方传来一阵躁动，几道身影拾阶而上，迅速敏捷，携带者初秋的凉意与见血的杀意，护在了李袁的身边。

小白收起刀，身上的换佩叮当作响，他摘下耳上坠饰，手指一搓，变成了三根细针，直直朝木头甩去。

木头抬眼，勾唇笑了：“不自量力。”

春江远处的深山中，树木茂盛，叶片遮天，本是无尽的黑夜，一列将士正在前方小心开路，眉眼却骤然被火光照亮，眸中闪现出五光十色的光景，诡异地不像话。

仔细辨别，远处还有一道马蹄声传来，在深林幽谷中回荡。

有士兵小心问道：“首领，齐楚开战在即，怎么会有烟花？这莫不是有圈套，我们要不要回去和将军汇合？”

首领虽然心中亦有疑惑，可还是斥责道：“说什么废话！将军是派我们去查探情报的，还一无所获，怎么能空手而归？！”

士兵小声：“可这不是太不合常理了吗，说不定那马就是——”

“噤声！”那道马蹄声越来越近，首领带头趴在了草丛中，透过重重草叶，眯眼朝前观察，“只有一人，有不了危险。”

等人走近，他便从腿上拿出一把小刀，往前甩在了马腿上，惹得马头高高扬起，发出悲惨鸣声，人也摔在了地面。

接着，四五个士兵领命而出，快速将地上之人控制住手脚，搜出了一个信筒。

首领才从草丛后慢悠悠走出，对着士兵说了句燕国土话，居高临下的询问道：“什么人！”

那人原本面色惨白，准备咬舌自尽，听闻这句话却急忙抬头，回应道：“是我！我是李大人派来给将军送信的信使！燕国人！”

首领眯眼，打开了那个信筒，借着一根点燃的火把，看清果然是燕国的文字，他心头愉快：“原来如此，这下可以朝将军交差了。”

信使在土地上吭声：“对，对，劳烦大人带我去找将军了，还要回——”信……

一把尖刀闪过，他的话戛然而止，首领起身收起刀，将信也撕毁，梭巡一圈后，沉声道：“齐楚今夜已经开战，这件事是我们众弟兄发现的，还不赶紧整队回去，将军重重有赏！”

众士兵垂下头，将人随便埋在了哪个草丛中，跟在那名首领身后，带着点欣喜，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燕国士兵的大营安札在了山林后方，从这里出发要经过一条狭小山路，迎风而行，因此火把是点不燃的，他们只能抹黑前进。

只是等到行至路中，全部士兵都进入山路后，一阵刺耳声传来，似真似幻，惹人心烦，有耳力强的士兵小声说，有些像打仗时的兵器摩擦声。

首领刚得了喜事，很是狂妄，嗤笑道：“怕不是齐楚开战的声音传到了这里？等和将军汇合后，我们便去杀个痛快！”

大风过境，他的话在幽谷之中回荡，有些悚然意味，众将士没敢回话，前面走到出口的人更是顿在了原地。

首领啧声，不满地甩开一个碍事士兵，走到了前面，刚才那句话让他感觉浑身的热血沸腾，也没在意这些反常异样，只想快速回去。

可下一刻，前方的人再次不动了，他推了下那人，怒道：“怎么回事！”

那名士兵没回话，只有一颗人头咕噜噜地滚在了地面。

首领脚尖一顿，凉风席卷全身，他站在出口处一点点扫过前方景色。

火光冲天，血腥气味弥漫，他们燕国的驻扎地不知何时被踩踏的一干二净，而不远处正有两队士兵在厮杀。

一黑一白，犹如沙盘上的红蓝旗帜，联手将绿色棋子连根拔起，杀得片甲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