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梅疏影猛然直起身子,他忽地眼前一黑。
如果是过去,现代时候,人起猛了会眼前一黑是正常的。放在习武之人身上就不太正常了。
梅疏影缓了一缓,确认自己已经站直后,伸手摸向自己的眼睛。指尖触碰眼皮,那薄薄一层皮肉之下传来不寻常的触感,犹如摸到了一颗石头。双指掀开眼皮,他的眼前依然一片黑暗。
好像又失明了。
这一想法一冒出来,梅疏影不由得失笑。
他现在算是失忆又失明,好得很。
接下来不会就是失命了吧?
“梅疏影?”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犹疑一瞬,梅疏影出声问道:“……陆小凤?”
“你——”陆小凤话说了个头,戛然而止。
他看见了一双灰白色的眼,它们在梅疏影的眼眶中一动不动,就像两颗透亮的玉石。
梅疏影勾了勾嘴角,说道:“城南的平喜客栈在哪个方位来着,帮把手指个路?”
“你看不见了。”陆小凤语气肯定。
“当然。”梅疏影说道,“看不见又不是什么要死要活的事情,而且我不会一直看不见的,说不定明天就好了。”
自己的眼睛自己清楚,而今情况不过是没遇到过但时间能对上的一次眼疾发作而已。现在梅疏影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眼疾,心情反倒比之前好些,没有那么烦躁。
“我背你过去。”陆小凤说。
正常情况当然是他尊重朋友的意愿,慢悠悠引着对方回客栈。梅疏影不在此列。陆小凤清楚这人在发现完全处理不来的事情上反倒会尽可能撇开一切帮助,一个人去处理。就像梅疏影第一次把他睡了的时候一样。
这时就要先提出办法,叫梅疏影没地方退。
“……好。”梅疏影应下。
对梅疏影这种感知敏锐的武者来说,失去视力影响并没有那么大。他能通过空气中传来的气味与热意,感知陆小凤的所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不见的缘故,梅疏影觉得陆小凤的背似乎比他印象里宽厚些。
当梅疏影的手搭在肩上,松散地环住他脖颈时,陆小凤才感到几分不自在。所幸梅疏影瞎跑一通的方向本就在城南,很快两个人就来到了平喜客栈。
快到客栈时,梅疏影忽然开口道:“客栈背面从那颗榕树方向往右数第三个窗口,那是我的屋子。”
于是不走门的江湖人陆小凤直接翻窗进去。
落地,梅疏影迫不及待地从陆小凤背上跳下来。
他将客栈窗户关了,摸索着坐到床边。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他问道。
梅疏影还以为跟上来的会是楚留香。陆小凤轻功虽好,但和他与楚留香还差些。
“我猜的。”陆小凤说,“你以为来的应该是那个盗帅?”
梅疏影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想来因为你会追来,他留下安慰宋甜儿姑娘了。枯木逢春蛊太过危险,他不亲自查看是不会放心的。”
才坐下一会儿,他感到有点口渴,起身去倒了一杯水。他要的是最好的房,每日早上都会有小二上来收整,更换茶水。
水壶微微倾斜,水流稳稳当当地落进了杯中。
“要不是你的眼睛完全不会动,我都以为你还能看见。”陆小凤说道。
梅疏影将喝完的茶杯搁在桌上,说道:“我好歹在这住了半个多月了。房间布局如何还能不清楚吗?”
“为什么会看不见?”陆小凤问。他坐到桌边椅子上,给自己也倒了杯水。
“先前那次……”梅疏影说,“和之前一样,是眼疾发作。这次比较特殊,可能是因为接触到了那张图。所以等发作结束之后就会恢复的。”
梅疏影其实完全没有适应失明。耳朵能够听见陆小凤在哪,眼睛没办法确认他的方位。无意识地,他往声源走去,直到伸出的指尖碰到陆小凤才停下。
从指尖传来的触感柔软,立刻手就被另一只手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