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红雪注视着自己被叶开击偏的刀,怔怔出神。
叶开轻轻叹一口气。
路小佳看着他,说道:“你一定是叶开。”
捏碎花生壳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两粒花生被高高抛起,落入了路小佳的口中。
叶开道:“哦?”
路小佳道:“因为除了你,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干这种怪事。”
叶开笑了,脸上忧虑少了一点。他道:“我不想看你们任何一个杀了对方,也是怪事吗?”
路小佳说道:“叫一个杀手和他要杀的对象握手言和,岂不是天底下最大的怪事?”
叶开说道:“他们的目的却不是杀了傅红雪。”
这时,傅红雪已从自己的思想中回到现实。他无视叶开与路小佳的问答,直接问道:“是谁要逼迫梅疏影出手?”
死灰色的眼睛打量着傅红雪,以及傅红雪紧紧握着的刀。
没有让傅红雪等待太久,路小佳说道:“一个女人,和一批死人。”
死人。
若不提到梅疏影,叶开一定会疑惑为什么是死人,但在提到梅疏影后,他知道“死人”就是最清晰的回答。他曾见过那些“死人”。
叶开道:“这件事情才叫怪事。一个女人,和一批死人,怎么会想要通过要傅红雪的命来逼迫梅疏影出手呢?你可听说过他们之间有交集?”
路小佳道:“所以我来了。现在看来,你和梅疏影不仅有交集,他对你还很重要。重要到你至少不会让他死在别人手里。”
话到这里,傅红雪已明白许多。他并不是一个蠢人,只是缺乏经验。
傅红雪道:“你来了,你并不是为了杀我而来的。你只是想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路小佳道:“我是一个喜欢银子的人,但我讨厌被人利用,更讨厌成为他人手里的工具。一批人要趁我杀你的时候偷袭你,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就已经死了。另一批人唯一的目的就是让我阻止你们去往京城。他们不在乎我是否成功,也不在乎杀了你能不能逼梅疏影出手。”
叶开说道:“他们只是想要制造一个梅疏影落单一人的局面。”
没有剑鞘的剑被路小佳挂回腰间。
他说道:“无趣极了。那十二个死人,无论哪一个都是一等一的强者,竟要排除万难制造十二个人围攻一个人的机会。这等生意,我不打算做。”
傅红雪冷笑,道:“你倒算个活人,活人是必然干不出这种事的。”
路小佳说道:“不错,我还算是个活人。活人还有一个好习惯,那就是说出来的话不会吞回肚子里,所以我还是要杀你。”
叶开道问:“现在?”
路小佳笑了两声,说道:“不,现在我杀不了他。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在他执念完成之前杀了他。”
他已瞧出来傅红雪一心只有梅疏影。
傅红雪淡淡道:“我也不想杀你。”
路小佳没有接话,转身走了。
他们赶到下一个城镇时,天刚刚擦黑。
为了让自己有精力再赶三天三夜的路,傅红雪寻了一个客栈休息。
他不喜欢睡在床上,柔软的床铺总让他容易梦回那个山谷。
但睡在地上是不会休息好的。
于是他又沉入了那令人厌恶的梦乡。
死灰色的眼睛让他想起另一双眼睛。
白衣人有一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傅红雪曾恐惧被那双眼注视,也害怕去看那双眼。
从那双眼中得到的喜悦、轻松与善意,是他过去十三年不许被体会的感情。尤其是白衣人望向他跛脚那条腿时,没有遗憾,没有厌恶,眼底只压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正向的、积极的。
随着梦的次数越来越多,傅红雪虽未曾理解白衣人的感情,但读懂了自己的想法。
他对白衣人,有不应当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