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妩抬起眼。
她的眼眸里闪烁着水光,过了片刻,才恢复平静。
“人死不能复生。”她低声道:“我师父死了,因为我。我永远也没有机会为他做点什么,那之后,我的人生也结束了。”
“所以,我作为一个活人,永远比不上一个死人。”岑遂哑声道:“我也很快就要离开了,请你照顾好我们唯一的孙子。”
提起孙子,她微微动容,很快又蹙眉,“不要相信魔头,哪怕你舍身救我,也不会有好结果。”
“没关系。”他微感喜悦,但又悲哀地发现,这只是她对自己的最后一点点温情了。“他会信守承诺的。”
江妩的头往下一垂,忽然不说话了,岑遂意识到最后的时光已然流逝。他的眼泪从浑浊的眼里涌了出来,流到嘴里,很苦。
成焱睁开猩红色的双眼:“哼,矫情!”
他一边说,一边从黑色鳞片里伸出蛇一样的触手,将岑遂紧紧地包裹住。岑遂感觉自己被越绑越紧,眼前一黑,仿佛被人捂住了口鼻,不能呼吸。
无边的黑暗里,他本能地想要挣扎,想要反抗,但是听到冥冥中传来成焱的一声闷哼后,又束手就擒,任凭他的神魂被冰凉的黑水淹没,冰冷又刺骨。
岑遂浸泡在黑色的海洋里,什么都看不见,听不到。但是当他听到不知名处传来江妩的声音时,还是一下子被惊醒。
不能杀她!
不能杀她!
冥冥中,他似乎听到了成焱的声音:“呵呵,本座就不信了,什么血魔心誓,本座不会放过这岛上任何一个人!”
强大的意志力让岑遂从黑水里爬了出来,他不顾刺破神魂的剧痛,伸手朝上,试图触碰到什么。终于,他的眼前闪过了溶洞,他看到自己的手掐住江妩的脖颈,正要将她活活掐死。
‘血魔心誓’需要身躯和神魂合一,所以成焱压根没把岑遂的话放在心上。但是,就在岑遂重新控制身体的这一刹那,他的全身裂了无数个口子,鲜血喷了出来,眼看着就要爆体而亡。
“混账,还来真的!”
岑遂重新坠入黑水之中,听着师父恼怒的骂声,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成焱不会再伤害阿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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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上了药,换好衣裳后,白京师弟已经做好了饭,喊大家去云舟上吃饭。
她没有看到岑照夕,有些好奇地问:“师叔,那个人,呃,他呢?”
“岑照夕啊,他爷爷跑了,心情不太好,刚刚看他去了洞府里。”廖师叔夹了一筷子炸虾,神情有些不屑。
想想:“师叔,你认识他爷爷?”
“很多年前见过几面,不是什么好东西。哦,对了,我没有说岑照夕不好的意思,他是他,他爷爷是他爷爷。”
“师叔,你好像很喜欢他。”
“嗐,以后你们就知道了。”廖师叔含含糊糊道。
放在往日,想想肯定追问为什么,但是现在师父还被老魔头寄生,想想实在没有八卦的心情。坐在她旁边吃饭的宋师姐放下碗,出去净手。
想想低头喝了一口米汤,忽然间,宋师姐又冲了回来,上气不接下气——
“老魔头!老魔头来了!”
几人瞬间神色大变,都扔下筷子,冲出船舱。想想站到甲板上,只见飞虚穿着一身破烂的黑衣,披头散发,自远处慢慢走来。
“做好准备!”廖师叔道。
“师叔,”想想忽然道:“这很有可能是我师父。”
廖师叔扭头看她,然后又回过头,仔细观察荒原上慢慢走来的飞虚。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对方到底是不是真飞虚。
“师叔,你们有没有什么一起练过的剑法,可能是很多年前学的,但是很少会用?”想想问。
她猜测,就算师父被寄生,老魔头也不一定知道师父的所有事,有些记忆埋藏在角落里,就连师父自己,也不一定会想起。
廖师叔闻言,眼前一亮:“有!真的有!”
他从记忆的夹缝里找到了一套剑法,手持金剑,飞了过去。飞虚抬眸,见他挥来的剑招,略想了想,并不惊讶。
飞虚捡起一根树枝,充作宝剑,迎上了廖师叔的剑。
一人一狐,来来回回大约几十招,廖师叔难掩内心的激动,但是因为小辈们在这里,他只能收起金剑,大喊一声:“师兄!我可想死你了……”
想想飞奔过来,投入师父的怀抱里。
飞虚抱着想想,朝廖师叔凄楚一笑。
师徒欢聚,在石桥后的洞府里,岑照夕听闻外界动静,也走了出来。
他远远瞧见,一个男人抱着想想,周围的人都满心欢喜,说什么‘终于摆脱老魔头了’,‘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之类的话。
看来,真正的飞虚回来了。
岑照夕满心酸涩,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