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儿落了雪，入夜之后天格外的冷。

饶是廊下当值的内侍宫婢都穿了夹棉的衣衫还是免不了冻得唇齿打颤，夜风一吹更是觉得骨头都麻了。

与外头的冷寒相比慈宁宫里炭火旺盛，火墙温热，置身其间仿若暖春。

只是其间氛围却不怎么讨人意儿。

内间，翠笙站在绣床边上直抹泪儿，眼都哭肿了。

床上，小太后面色发黑唇角紫青，显然是中毒的迹象。

翠笙用浸过温水的手巾给她擦拭双手，因着心中悲切边擦边哭：“娘娘，如今宫里变了天，好些朝臣宫婢都遭了殃，咱们慈宁宫如今也不好过，您快些醒来拿个主意吧……”

泪水一滴滴落下，一滴不甚落在了小太后面上。翠笙赶紧抬手去擦：“都是奴婢的不是，娘娘莫怪，娘娘莫怪啊！”

自责惭愧间，闭目躺着的人儿睫毛微颤，竟在下一瞬睁开了眼。

“娘娘！”翠笙喜极而泣，“谢天谢地，娘娘您总算醒了！”

小太后神色倦怠浑身乏力，就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翠笙……皇上……皇上他怎么……怎么样了……”

唇角挂着的笑僵了僵，翠笙垂头掩去眼底异样的神色，强行挤出一个安抚的笑：“皇上被安排在了离慈宁宫最远的泉僖殿，不过好在有太医照看，眼下并无性命之忧。”

“是么……”枯黄无光的眼角绽出一抹满怀希冀的光，小太后费力勾了勾唇，“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翠笙却在她看不到的角度默默垂泪，娘娘如今都自身难保了还不忘惦念皇上，果然是感情甚笃，只是可惜……

殿外有人推门而入，是前来伺候擦洗的宫婢。

宫婢见太后醒了二话不说便跑了出去，翠笙忍不住念叨：“毛毛躁躁的也没个规矩。娘娘，如今这慈宁宫内外除了奴婢其余人都被换走了，娘娘往后有什么紧要事安排奴婢去做就成，可不能轻信这些新来的。”

小太后面上未有多少波动：“换走了也好……跟着哀家……指不定还要遭受什么搓磨……就是……为难了你……你跟着哀家整日……整日提心吊胆的……受苦了……”

“娘娘这是什么话？”翠笙擦拭完又替她整理衣衫，“娘娘待奴婢这般好，奴婢照顾娘娘是应该的。”

“翠笙，谢谢你……”小太后实在倦得紧，眼皮重得再难支撑下去，说话间又沉沉睡了过去。

翠笙仔细替太后掖好被角，端着脸盆要出殿刚好和匆匆赶来的人对了个正着。

看清来人是谁翠笙浑身一个激灵：“温大人，您，您怎么来了？”

温绍一脸倦色，眼中血丝遍布 ，一看就是通宵未睡。

他不答反问，神情不可谓不激动：“她醒了对不对？”

翠笙面露疑惑，娘娘方才不过清醒片刻他怎的这么快就得知了消息？是了，定是方才那宫婢通风报信的。

“娘娘身上余毒未清身子羸弱，方才不过清醒片刻便又昏睡了过去。”

温绍提步就走，看样子是打算直接进去瞧人。

翠笙端着脸盆往边上一挡：“大人，宫变一事对娘娘打击太大，如今娘娘还身中剧毒，奴婢觉得娘娘近来应该不想见到大人。未免刺激到娘娘，娘娘彻底解毒之前大人还是少来为好。”

她姿态放得虽低，但字字犀利扎人肺腑，温绍原本带着喜色的脸上逐渐爬满云翳：“你敢教本官做事？”

声音沉戾，已是盛怒。

翠笙不敢真的惹怒面前之人，只好为自己方才的言语找补两句：“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都是为了娘娘的凤体考虑。”

温绍不打算同她废话，冷声道：“出去。”

“可是……”

“滚！”

翠笙吓得浑身一僵，不过转念一想，如今自己和娘娘都在温绍手下过活她作为奴婢总不好太过逾越，稍作思量只能默默往外退去。

“慢着。”温绍回头乜她一眼，“本官大发慈悲留你在慈宁宫是为太后的身体着想，你若再敢以下犯上本官不介意将你扔去浣衣局。”

“是大人，奴婢知错。”

温绍不再多话，冷哼一声匆匆进了内殿。

殿内，小太后正阖眸浅睡，只是面色带着黑气，眉心深深蹙着，睡得并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