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诊 Boss战打到一半进回忆线是正常流程
大鱼上下排牙齿并拢霎那,凶猛的黑水翻搅向我们袭来。
「抓紧了。」
黑潮翻滚间,我喃喃说。
对面总算交大招了。
刚进入阴湿毛湿时,虽然处处都透着不对劲、虽然能隐隐感觉到执妄的存在,可执妄像蛰伏在海潮之下,无法触及其形貌。
就算有女巫、出嫁祭典等等关键词,但找不着「形」「真」「理」的话,我就跟怪化猫里那个卖药的(注1)一样,出不了刀阿。
现在,可算让我逮着机会套对方的「本体」了。
挟带腐臭的黑水袭面之际,我咬破舌尖,就着血丝快速地低吟:「听呀,海面之下谁在哭号?」
随着吟唱祷词,血丝扭转成线在黑潮中飞速翻腾,紧接着像勾动猎物的鱼钩那样倏地绷直,硬生生从一片混沌中揪出一团如同发丝纠结的扭曲球状体。
好耶,上钩啦!
碰触到那团黑影剎那,冰冷的潮水化为泡沫迸发开来。
就好像巨大的鱼怪、怪诞的马戏团和小丑都只是泡沫幻影,待所有泡沫破裂,我已经站在木头搭起的栈桥上,伴着灯塔的火光望向与大海交融的墨色黑夜。
『高塔的女巫呀,对外来俊郎歌唱~』
耳边传来女子的歌声,我扭转视线,栈桥的彼端有数名年轻的女子在唱着那些芭蕾女团唱过的歌谣。
她们身边跟着数名身披白布的壮汉,数名壮汉手持火把与皮鼓,随着节奏敲打鼓面,剩余的则扛着半米高、像是某种神龛的板状物缓缓向着栈桥终端前进。
女子们的脸上皆画着常见艺妓的浓妆,男子也抹着厚重的白粉,但诡异的是,那些男人是发髻以及裸露的皮肤都被白粉覆盖,就好像他们先前曾跳进白泥坑里滚过一样。
阿,说起来,这种歪门邪道的祭祀,为了不让普通信众在祭祀过程中引起「神明」注意,会让信众装扮得不像个人,像是穿戴覆面面罩、披上长袍,又或者浑身涂得跟鬼一样。
就像那些男人,还有马戏团面若鱼人的小丑们那样。
『欢唱吧~揭开吧~在母亲的见证证下结合呀~』
──咕咚。
诡谲歌谣唱罢,沉闷水声响起,乍听之下像海中巨兽吞咽的声音,但现在想来,这是因为所谓的海神祭礼才产生的联想。
要是平常,这种声响……更容易联想到重物砸入水中的声音吧。
状似棺材的神龛没入水中,它并没有激起水花,仅仅是一声闷响过后,便完全被漆黑的大海吞没。
大海依然宁静,那些祭祀的人低着头弯着腰,默默往回走。
【绝不原谅。】
脑海中响起低声碎语,像是女人被巨石压住胸腔发出的呜咽,我的脖颈忽然像被勒住一样难以呼吸,紧接着,有什么自缓缓起伏的海面爬上栈桥。
那是人类的头发。
成千上百根状似长发的漆黑丝线贴伏木板表面蔓延,黑丝很快便追上了离开的队伍,它无声爬上信众们的脚跟,像是魁儡的牵引线一样,环绕过他们的四肢与脖颈。
那些人似无所觉,依然保持同样的步调无声前行,而黑丝并未就此停下,偏执且癫狂地朝我的方向袭来。
【找到、骗子。】
脑中再度响起执妄的碎语,声音眨眼间壮大,重重敲敲打脑壳。
嗯?我这个不速之客被记忆的主人注意到了吗?
『……大人,这场祭礼您还满意吗?』
我刚抬手,身后便响起一个老者嘶哑的声音。
随着黑丝拓展,我所能观测到的事物也在增加,身后的虚无中就这么露出一个点头哈腰的老男人、与他所攀谈的年轻男子。
男子身着黑西装撑着黑色纸伞,面目隐藏在阴影下,微微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阴湿毛湿也好久没进行完整的海神祭礼了,毕竟巫女都是村里最貌美的姑娘担任的,献给海神什么的实在……不如……』
得到肯定,老者脸上的褶皱顿时笑成菊花模样,他叨絮着,『对了,主祭过后的人鱼宴,虽然巫女已经「出嫁」了,但是,参加祭礼的其他女子也……大人您看……』
听即此,被称为大人的男子摇摇头,说:『传闻中阴湿毛湿的人鱼酒有长生不老的功效……为了让传闻更加可信,你们甚至用处女的血酿酒,可就我所知,你们镇上没人活超过八十岁吧?』
『哎、哎呀,人鱼酒那么珍稀的玩意儿,当然是给贵客享用的,嗯……虽然没有办法长生不老,但养颜美容的功效确实是有的。』
老者被说破了也不恼,对男子挤眉弄眼地吹嘘着。
『不过老夫看大人的皮肤也不用保养,当初巫女也是被乌丸先生您迷得神魂颠倒,才会那么轻易地答应举办祭典吧……不说这个、人鱼酒除了美颜外,还可以给那方面助兴喔──』
我瞳孔微缩。
他刚刚喊那个年轻男人什么东西?
【诅咒那男人!诅咒所有人!!!】
执妄的碎语在此时暴涨成尖嚎,黑丝锁定目标,它似乎从附身的人群那里获取了力量,丝线仰起在半空飞速膨胀,怨念组成的浪潮一股脑涌向了两人。
『不用了,有这个就够了。』无法看清面目的男人轻声说。
乌丸忽然对着袭面而来的黑潮抬起手,他的食指与大拇指尖捻着一颗鹅蛋大小的圆形蓝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