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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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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羽并未走远,而是爬上喜妃酒楼附近的屋檐暗中观察,又过半个时辰,喜妃酒楼打烊了,仍未见闻无由现身,而伙计们前前后后走出酒楼,阿远也出来了。徵羽爬下屋檐一路跟上,一连跟了十几条街,阿远开门进了一处偏僻小屋,点了灯烛,徵羽守在屋顶观察许久,屋内并无旁人。她下了屋檐,叩响屋门。

“这么晚了,谁啊?”阿远在门内谨慎地问。

“阿远,是我,今天问你东璃酒的客人。”

阿远一把拉开门:“大人..怎么是您?”

徵羽摆摆手:“以后别叫我大人了,我姓颜。”

阿远连忙把徵羽请进屋,仔细将门窗关好,又给徵羽倒上刚烧好的热水。

徵羽接过热水道:“谢谢,之前一直忘问你的名字,原来你叫阿远。”

阿远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徵羽问:“阿远,你耳朵还疼吗?”

阿远摸起被宁哥拽红的耳朵,小声道:“不怎么疼了。”

“那个叫‘宁哥’的,经常欺负你吗?”

阿远一脸委屈,低头“嗯”了一声。

徵羽直视他道:“阿远,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何会在喜妃酒楼做工?你是什么时候去的?”

阿远小声道:“上回带颜姐姐去见我家主子之后,我便在喜妃酒楼找了份送货进货的工。”

“是许康叫你去的?”徵羽不解。

“不,上回我家主子又给我了些钱,其实那些钱已经够我回老家用上一阵了。是我自己,我自己要去喜妃酒楼做工的。”

“你为何要留下?皇城那么多酒楼食肆,为何偏偏去喜妃酒楼?阿远,莫非你本就认识闻无由,在认识你家主子之前就认识他了?”徵羽对他仍有怀疑,遂质问道。

阿远连连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从来没有为闻无由那个老贼做事,我阿远这辈子只认许公子一个主子!我去喜妃酒楼是为了搜集证据。我家主子叫我不要蹚浑水,但我还是要去,一定要去。他如今连大庆都回不来,我为他不平啊!”

徵羽将信将疑:“你说你去喜妃酒楼是去当卧底的,那你都收集到什么证据了?”

阿远道:“颜姐姐,正月廿六的流动品酒宴,闻老贼邀请的东璃官商有问题。”

“什么问题?”

“我帮那些东璃商人接货时,发现他们不止往喜妃酒楼运酒,还运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是什么东西?”

阿远再度四顾,确认周围门窗都已紧闭后,回到桌边,压低嗓音对徵羽道:“是阿芙蓉。”

徵羽早就知晓,故作惊讶道:“阿芙蓉?那闻无由知道吗?”

阿远点点脑袋:“闻老贼不但知道,还在喜妃酒楼偷偷提供这些禁物给雅间的贵客,赚了好多好多黑钱。”

徵羽想到程禾临死前在喜妃酒楼雅间的情状,与阿远所述如出一辙,她问:“这里是大庆皇城,在天子脚下私售禁物可是要掉脑袋的。阿远,你可有证据?”

阿远说:“证据都在他们的进货簿和账簿里,他们每月要进五百坛东璃酒,其实酒窖里只有三百坛是真酒,还有两百个酒坛里都是阿芙蓉。不过我只偷偷翻过那些册子,没敢拿走。颜姐姐要是需要,我就找机会偷过来。”

徵羽立即制止:“不行,这太危险了,你现在只需做一件事,就是继续盯着闻无由和东璃商人,但千万不要让他们怀疑到你,其他事我会想办法查的。”

阿远用力点头。

“阿远,还有件事,跟闻无由联络的东璃人,你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头吗?”

阿远回忆道:“闻老贼说他们都是东璃官商,是正正经经有市舶司真勘合的官商,我看他们的确像是东璃朝廷派来的人,但与我先前和我家主子接待的那些东璃官商又不是同一批人。”

“那你在喜妃酒楼时说三日后会到一批新的东璃美酒,是不是三日后东璃官商又要来大庆了?”

“不是的颜姐姐,最近城中温病严重,所以东璃官商都不肯上岸,只把货放在大鸿码头,闻老贼让我们自己去提。”

徵羽沉思片刻,还是将城中温病很可能是疫毒的事告诉了阿远,让他除了给自己留一坛东璃酒作为证据外,千万不要喝东璃的东西,临走前还叮嘱他保重身体,注意人身安全。

“颜姐姐,你也是。”阿远将她送至门外。

徵羽看他关好门窗,又在他家附近徘徊一阵,确定无人靠近后才离去。

=*=

离开阿远家,徵羽牵着马儿准备回流光寺,夜深人静,沿路无人,走着走着,不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奇异的乐声。她循声望去,声源尽头应是一处偏僻码头。各大码头皆由水师营守卫,而这个小码头平时几乎不通商船,也无甚夜市商铺,深夜怎会如此吵闹?徵羽本能地警觉起来,策马赶去。

来到码头,方才的乐声停了,漆黑夜色里站着两排人,她上前细细一看,是水师营的一支分队正站着发怵,领头人正是水师总兵吴量。

“吴大人,这里怎么了?”她问道。

吴量却好似没认出她,耳朵循声动了动,抽出长刀厉声乱指道:“什么人?”

徵羽顿觉蹊跷,这天是黑了些,但四周皆有点燃的灯火,不至于连人都认不出。她刚要开口,背后刮来一阵冷风,她回头定睛一瞧,漆黑的码头边不知何时靠岸了一艘楼船。

见水师营众兵将的模样,再听先前奇异的乐声,徵羽明白过来,这与当初景明号返程途中遇上的情况一模一样——是东璃雪山族的人来了。

她正要告诉吴量,十几名东璃士兵从楼船中涌出,挥着弯刀直冲而来。

“大家小心,是东璃人!”徵羽大喊,随即从旁侧拔出一根用来照明的火棍,挥动数下,试图驱散令众人障目的幻术,可并不奏效。

东璃士兵劈杀而来,徵羽以火棍挡下为首一人、冲锋二人,另一东璃人从旁挥刀吴量,吴量暂失视力无法视物,只得以声辨别,与那人抵挡数下,不慎遭其一脚被踢翻倒地。那人高举弯刀正要刺向吴量胸口,徵羽横起火棍抗住刀刃,用力一挑,将那东璃士兵连人带刀掀去一边。她抓住吴量的手臂一把将他拉起,疾声道:“你们中了东璃人的幻术,别急一会儿视力就恢复了!”

吴量起身站稳,握紧长刀问:“何人在此?为何有些耳熟?”

徵羽顾不上说话,周围已有不少水师营士兵因无法视物而受伤倒地,她四面抵挡,熊熊火团在漆黑的码头左右晃动,划出一道又一道腾飞的焰火,似一条疾速穿行的火龙。

东璃士兵虽只十几人却有目的而来,并未越过码头杀去附近的房屋,而只逮着这一队水师营士兵猛攻,要杀得他们片甲不留。徵羽看穿他们的意图,更加奋力拼杀,正到紧要关头,后背伤处却痛了起来。这时,水师营众人恢复些许视线,从最初的慌乱抵挡逐渐开始反击。只要撑到他们恢复视力,以这队兵力定可结束这场危机。她擦了把汗,挥动火棍再度杀向东璃士兵。

又过一炷香的时间,徵羽渐渐支撑不住,虚汗连连,后背连同双腿疼痛越发剧烈,她紧握火棍站稳身子,不料被东璃人从身后袭来。她横起火棍挡刀,却被弯刀的力道击退在地,火棍被砍出一条大裂口。未及翻身,那为首的东璃人高举弯刀朝她劈来。徵羽强忍浑身剧痛翻滚闪躲,那弯刀连连紧逼招招毙命,将她手中火棍劈断,火团跌落在地。

正当她力竭之时,吴量模糊的双眼前出现一团火光,火光下还有个人。他认出那是徵羽,心中一震,刚才的事情也明白过来,接着伸手用力一捅,刀尖“噗”地从那东璃人的心口刺出,将其当场击杀。

“吴大人,你能看见了?”徵羽忍痛从地上直起身子。

“姜副都统,好久不见。”吴量见徵羽起身艰难,伸出手来。

徵羽尴尬一笑,拉着吴量的胳膊站起来。

这会儿水师营士兵的视力皆已恢复,众人合力又经几番搏杀,东璃士兵们负着伤跑回楼船,趁有利风向逃离码头。

“吴大人,东璃雪山族擅长奏乐幻术,中此术者会短暂失去视力,因此今后若再听到奇怪的音乐,要立即命令大家捂住耳朵。”徵羽道。

“多谢姜副都统提醒。不过姜副都统不是已经..怎会出现在此地?”吴量摸着唇上那两撇小胡子,谨慎地打量她道。

“吴大人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我不是什么姜副都统,也早就不是靖海军的人。我路过此地听到乐声觉得蹊跷才赶来察看,你不会在怀疑我吧?”

令徵羽没想到的是,吴量向她作了个揖:“方才东璃人上岸,是姑娘好意提醒,还救了我的命,救下整队兄弟的性命,我没有理由怀疑姑娘。”

徵羽对吴量突如其来的彬彬有礼无所适从,回礼道:“都是为了大庆..吴大人不是也救我一命。”

又一艘船靠了岸,徵羽警觉一看,见到夜空中风动的旗帜才放下心来,是靖海军的船。

林也带人从船上下来,见到徵羽不免又惊又喜。

“大..是您?您都..恢复啦?”林也激动道。

徵羽无奈笑道:“叫我颜姑娘..嗯,恢复得差不多了..林参领,很高兴见到你,这是怎么回事?”

林也愣了愣,道:“半个时辰前,当值的巡逻船发出遇袭的信号,我立刻带人去海上察看情况。巡逻船的兄弟中了东璃人的埋伏,说有艘东璃楼船朝这个方向去了,所以我们才追到这里。”

“的确是东璃楼船,来了十几个士兵袭击了这里水师营的人,刚刚被击退逃遁了。”吴量说。

徵羽道:“这次夜袭他们是有备而来,上了码头却不袭击周围百姓,只对着水师营的兄弟厮杀,此事苗头不对,分明是先行部队来试探挑衅。林参领,还请你务必将此事禀告大将军,恐怕东璃不日就会再次进犯。”

“好,我马上就回去禀告大将军。对了颜姑娘,其实,其实..”林也似乎还有话想说却支支吾吾,徵羽见他身后两人表情也略微窘迫,这才注意到此时的林也已经换了衣着,官至副都统,不再是参领,遂连忙道歉:“你看我刚才都没注意,恭喜你啊林副都统,真不好意思..”

林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吴量说:“时候不早了,今晚之事我要速速回禀提督大人,二位告辞。”说完便带着水师营的队伍离开码头。

林也对徵羽诚恳问道:“颜..颜姑娘,方才你也参与了混战,你熟悉情况,斗胆一问,颜姑娘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将情况告诉裴大将军?”

徵羽内心矛盾,想了一想,还是婉拒道:“不必了林副都统,军营重地旁人不得入内,何况我现在也不是大将军府开门欢迎的客人。有你亲自前去禀告,我就放心了。”

这边厢,大庆码头的夜袭事件才刚刚结束,黑夜重归平静,殊不知那边厢东海之上,六十余艘高挂千幾旗的战船正浩浩荡荡驶入伽蓝号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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