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触即发号角鸣,踏浪而归洗冤屈】
上回说到,正当大鸿码头夜袭事件结束之时,东海之上,六十余艘千幾战船悄然光临伽蓝号称霸的海域。
伽蓝号上,夏沐昭云正要睡下,门外有人来报:
“老大,不好了,发现敌情!”
她愠愠起身:“什么敌情?”
那手下道:“周围突然来了好多战船,好像都挂着千幾旗!”
夏沐昭云一怔,一把抓起放在床头的东极铁扇,又命手下帮她系上披风,随之速速出舱。
甲板上已是灯火通明严阵以待,伽蓝号左右前方虽有战船护体,却不敢贸然攻击千幾号庞大的队伍,故千幾号逼得极近,许康等人早已现身,就待夏沐昭云出现了。
“千幾号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夏沐昭云走上甲板,身后一众海寇皆手持弯刀。
“一连数日,一入夜我就难眠,翻来覆去,还是想来亲自见你一面。”许康道。
夏沐昭云不知许康卖什么关子,但上回二十余艘千幾旗战船从她手上带走许康的场面还历历在目,眼下竟又多出几十艘插着千幾旗的战船。她谨慎道:“你到底何意?”
许康朗声道:“夏沐昭云,你可还记得我义父沧波昼?”
夏沐昭云冷笑道:“当日千幾旗来伽蓝号带走了你,我便知你是沧波昼的义子。我真后悔,若早点知道,我就不会让你活到今天。”
“我义父当年去伽蓝号见你最后一面,回来不久便得了不治之症,匆匆离世。我问你,那最后一面,你到底对我义父做了什么?”
夏沐昭云眉头一动:“沧波昼背信弃义死不足惜,他最后是不是面色青紫,呼吸困难,窒息而死?”
许康一旁的玉生泉大喝道:“夏沐昭云,当年果真是你害死老大!”
夏沐昭云仰面大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当年他没死于乌岳泉号的爆炸,而是死在我夏沐昭云手上。死不足惜,他死不足惜!”
许康怒喝:“夏沐昭云,原来真的是你。你毒害我义父,又逼我剃发为寇,我与你不共戴天,这些账是时候好好算一算了,开炮!”他手一挥,千幾号连射两枚火炮,一举将护在伽蓝号左右前方的战船击穿。
夏沐昭云措手不及,没料到许康一来便用上昂贵的火炮,她一边命人架起炮筒准备反击,一边冲对面骂道:“许康,你义父做着烧杀抢掠的生意,却不允许我割|下俘虏的舌头、挖|掉他们的眼睛,你表面上不做海寇,今日却突然对伽蓝号发起如此重袭,毁我两艘战船。你只不过和你义父一样,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行如此虐待之举,你居然还振振有词,我义父当年定是看不惯你如此心肠歹毒才会离你而去!”许康愤愤道。
正当夏沐昭云发号施令向千幾旗船队开炮时,千幾号的十四位长老已神不知鬼不觉乘锁链踏上伽蓝号的甲板,将炮筒边的贼寇尽数击杀。
为首的玉生泉见了夏沐昭云,用东璃语怒斥道:“你这恶女,今日我们十四人就要为老大报仇!”
夏沐昭云一声喝令,身后寇众一拥而上,她将东极铁扇一展,向玉生泉杀去。伽蓝号上顿时陷入缠斗之中..
一个时辰后,千幾号痛击伽蓝号,甲板上死伤无数,夏沐昭云重伤在地口吐鲜血,长老们一拥而上将其擒住,押送住千幾号许康脚下。
“夏沐昭云,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许康质问道。
夏沐昭云费力抬头看向许康:“你..你义父确是我害的,不过,你剃发为寇可怪不得我。”
许康一听,怒指道:“休要狡辩!若非你紧紧相逼,我岂会加入伽蓝号?”
“我可是知道,有人在大庆将私运阿芙蓉之举嫁祸于你,致你入狱,后流离海上。”
许康冷声道:“马步乾那个叛徒已经得到了他应有的报应。”
“马步乾算什么东西?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人。”
“你还知道些什么?”许康紧盯她问。
“我若告诉你这个名字,你便答应放我一命,往后都不再来犯伽蓝号。”
许康道:“马步乾骗我去东璃与国师的人谈生意,再将私运阿芙蓉之事嫁祸于我,而你也为东璃国师做事,别以为我不知道。夏沐昭云,你死到临头还想做什么?”
“我是要告诉你,你的仇家不止我一个,马步乾在明,那个人在暗,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对付你。马步乾暴露后,那个人便接替他的位置继续与国师联系,由我从中传信。我还知道,万宝号捞上来的阿芙蓉,还有大庆市舶司之乱的假勘合,他都有份。许康,你真不想知道他是谁吗?”夏沐昭云有气无力,阴阴笑道。
许康上前一步:“你告诉我,是谁?若你实话实说,我便考虑不杀你,你若敢说假话,就休想离开千幾号。”
于是,夏沐昭云轻轻说出三个字,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海面上传来一阵异动,有什么东西正从伽蓝号的队伍中疾速驶来,定睛一看,竟是一艘楼船。
“少主小心!”玉生泉道,千幾号顿时进入防备状态,但经刚才与伽蓝号的一场恶战,众人力气已消耗不少。只见那楼船迅速经过伽蓝号,来到千幾号面前,船上站着十几名东璃士兵,夏沐昭云见状大声呼救。
“是东璃楼船,雪山族,国师的人。”许康道。
他思忖片刻,若在东璃士兵眼下解决夏沐昭云,便会惹上东璃国师,保不准再遭到东璃兵力的报复,到那时就不好办了。
“夏沐昭云,你已将那人的名字告知于我,今日我便放你一条生路。你好自为之!”说道,他命人将夏沐昭云押送至小舟,由她去了。
夏沐昭云被东璃士兵从小舟救下,上了楼船,观望四周,见这些士兵身上皆有大小不一的伤,不知刚遭遇过怎样的恶战,又见千幾旗船多势众,只得打消怂恿他们报复的念头,带着一身伤,悻悻然跟着楼船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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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东璃朝廷以官商命丧大庆都城为由,正式向大庆下了战书,大庆皇帝闻知大怒:“安远驿市舶之乱,杀害他们官商的是他们东璃的海寇,非我大庆子民。再者,朕已派程爱卿率水师营亲自护送官商队伍返回东璃,他们竟还敢以此为由向我大庆挑衅。”
程有炎道:“圣上,东璃小人向来畏威而不畏德,不如趁此机会杀他个片甲不留,叫他东璃今后都翻不了身,再也无力挑衅大庆。”
“程爱卿言之有理,裴爱卿,朕命你即刻率靖海军出发迎战,不得有误。”
“微臣领命,微臣必率领精兵将入侵之人一举歼灭,”裴俊道,“只是尚有一事要向圣上禀明。东璃人借流动品酒宴向都城投下疫毒,趁疫况加剧之时宣战,想必已算好战机。如今都城各大部包括靖海军在内皆有疫症病患,虽趋势稍得控制,但此症潜伏较长,恐到时军中增现病患,不敌东璃,故微臣恳请圣上调遣援兵作为后备兵力,以备不时之需。”
“圣上,水师营中除边防驻守外尚有一支后备队伍,微臣愿以此队兵力增援靖海军,随时待命。”程有炎道。
“好,既然如此,此次与东璃一战,水师营的后备队伍便听从裴爱卿调遣,随时待命。”皇帝悦然。
“谢圣上。”裴俊说完看向程有炎,程有炎调过脸去,看向别处。
下朝后,程有炎正缓缓走下台阶,裴俊速速下去道:“程提督,刚才还未来及道谢,多谢程提督借出后备兵力。”
程有炎不屑道:“我若不主动借,圣上也定会向我要兵调遣,我自愿借出,圣上便更加高看我。倒是裴大将军,疫况之下与东璃的这一场仗可不好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万一裴大将军此战失利还赔上我水师营的兵,圣上往后还会给你好脸色吗?”说完扬长而去。
当日,裴俊便率靖海军出兵迎战,靖海军帆旗高挂,战鼓擂擂,东璃亦不甘示弱,排兵布阵,亦有雪山族等幻术队伍参战。随着两方号角齐鸣,东海海面的血雨腥风一触即发。
而都城之内疫况正盛,太医院日以继夜终于研制出暂缓疫症的新药方,奈何病患诸多,采药与供药者人手短缺,都城中的药材短时间内凑不齐一副药方,使得人心惶惶,百姓闭门不出。此时,百姓得知裴大将军率靖海军再次出战,纷纷信心倍增,一些健康之人走出家门,相助采药供药,还有人自发组建队伍,在行云街与流水巷敲锣打鼓地举办“送瘟神”的仪式,大放鞭炮,将作为“瘟神替身”的稻草人焚得一干二净。家家户户更是点燃艾草、菖蒲,以其水露洒扫门前,祈求这场疫病尽快离开大庆。
谯明岛上,许康与郑保儿刚刚上岸便接到靖澄的来信。
“靖澄弟弟说,大庆内疫况正盛,药材短缺,情况不容乐观。”许康正色道。
郑保儿了然:“既然伽蓝号之事已算了结,我想我们是时候该回大庆了。”
“我也正有此意。谯明岛处于大庆与东璃海疆之间,地段敏感,两国交战,东璃难免派人找我们,是谈判还是威胁就不好说了。”
“所以我们更要尽快离开谯明岛,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许康盘算一阵,低声道:“该藏的东西都藏得差不多了,不过还有几样需带回大庆。我们今晚就出发,阿方索会用佛郎机商船接我们走,千幾旗众船殿后。等到了大庆,我还要亲自去会一会夏沐昭云说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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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庆五十一年二月廿八,春暖花开,莺啼鸟鸣,都城却疫病蔓延,感染者与日俱增。太医院下发民间的药方令诸多重症者的病情暂缓,却仍不时有不幸的消息传开,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病气沉沉。
慈悲医馆内,众医师正一筹莫展。
“找到广藿香了吗?”
“没有,附近城郊都找遍了。”
“城内各个医馆的存量全都用完了,染病的人还越来越多,这可怎么办?”
“是啊,广藿香可是太医院为这次疫病所定的‘君药’,可破解湿毒、化散湿邪。最近三天开出的药都只能以麻黄替代这一味,药效全然不如广藿香,我听说就连皇宫里的广藿香都不够用了啊,这可如何是好?”
正当此时,门外跑进来一个人道:“明日,藿香明日就到!”
这人风尘仆仆,摘掉帷帽,露出厚重面纱上的一双眼睛,正是徵羽。
“颜姑娘,你找的是广藿香吗?从哪儿找的,消息确切可靠吗?”
“可靠,我找的名为南洋藿香,但功效与广藿香一致。”徵羽道。
“南洋藿香?那安柔一带气候湿热,的确是绝佳的种植之地,不过颜姑娘是如何找到南洋藿香的?”
徵羽道:“大夫放心,这次找来的南洋藿香皆出自南边飞琼岛,那里有长期经营的佛郎机药商,明日午后便会将药材运到大庆,到时我亲自去取。”
次日午时刚至,徵羽与医馆伙计便候在大庆南码头,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果然驶来一艘佛郎机商船,待市舶司吏员登船核验货物与勘合后,从船上走下数名佛郎机伙计,将药材成箱成箱搬运下来。
“颜姑娘,这是我家老板交代的货,请您过目。”其中一个伙计用生硬的大庆官话说。
众人合力开箱验货,七七四十九箱,果然大多都是南洋藿香,还有其他用于解表散湿、治疗温病的药材。
“真的是南洋藿香,这么多南洋藿香,太好了我们有救了!”大家欢呼道。其中一人好奇地看向徵羽:“颜姑娘,这么多箱药材都是您一人买下的吗?”
徵羽推推手:“当然不是,我哪有这么多钱?是我一个朋友听闻城内药材短缺,特地联络飞琼岛的佛郎机药商买办的。”
那医馆伙计惊奇道:“那这药材,都是你那朋友出的银两?”
“正是。”
另一年纪稍长的医馆伙计紧接道:“颜姑娘心系疫况,颜姑娘的朋友更于危难之时慷慨相助,一解都城大小医馆药铺的燃眉之急,敢问这位恩人尊姓大名?待疫况好转,我们慈悲医馆定当登门拜谢。”
徵羽淡淡一笑,指了指那商船,问那搬药的佛郎机伙计:“他是不是随你们的船一起来了?”
那佛郎机伙计摸摸脑袋,生硬的话语夹带手势向徵羽比划了一阵,大意是说他本是跟着这趟船一起来的,半路遇到些状况便乘小舟折返处理去了。
徵羽望了眼那佛郎机商船,心中若有所思,与那几名佛郎机伙计道谢后,便与医馆伙计叫来几位马车夫,将这七七四十九只药箱分批运回城中。众人合力多番运输,马不停蹄,终在日落前将全部的南洋藿香送至全城所有医馆。药一送达,馆内医师伙计便着手配比、加入药包,入夜之时,第一批前来取药的人已为他们的家人端上熬好的药汤。
南洋藿香抵达都城的第二日,喝上药汤的病患已达半数,此事很快传遍整个都城,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病患激增,广藿香短缺,而南洋藿香与之功效相当,妙哉妙哉!尤公公,你可知这次危机解除的法子是何人所想?”皇帝问。
“回圣上,听说是一个在慈悲医馆帮忙的女子托友人联系到飞琼岛的药商,这才将药材连夜运来大庆的。”
“喔?南边的飞琼岛?一个在医馆帮忙的女子竟能联系到飞琼岛的药商,尤公公,你可知这女子是什么来历?”
“父皇,参见父皇,我知道这女子是何人,”长宁公主走了进来,“是徵羽。”
听到这个名字,皇帝眉头一皱,嘴角也压下来。
尤公公在旁小声道:“公主殿下说这女子是徵羽,如此想来,她不出大庆,却能联系到南面飞琼岛的外商,所托友人莫不是..?”
皇帝面上浮现惊异之色:“什么?你说运南洋藿香来解除这次危机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