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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首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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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公主温和颔首。

此时,密探来报,说是东璃海寇试图从南边航线绕道往大庆运送阿芙蓉,却被半路拦截。

“拦截?靖海军皆在与东璃作战,阿芙蓉被何人拦截?”皇帝问道。

探子报:“回圣上,是路经飞琼岛一带的千幾号,东璃海寇的船已被他们驱离了。”

“不可能..你再回去给我查仔细点。不可能是千幾号..”皇帝哑然。

暮色将至,落日余晖,千幾号拦截阿芙蓉的消息逐渐传开,更有传言道,运南洋藿香解除这次危机的就是千幾号主人许康。百姓们对此深信不疑,更加相信曾经的开荣阁大掌柜只是被马步乾栽赃陷害,被逼良为寇,并未通敌叛国,如今所谋之事更不会伤害大庆。此时的南码头,有一人一马静静伫立,朝大海的方向望去。酉时三刻,烟霞溢彩,落日熔金,一条渔船乘卷卷白浪,迎春风徐徐来之。靠了岸,下来两个渔家打扮的人,那男子胡子拉碴,头发包在头巾里,右手持鱼叉,身后背着个大鱼篓,女子素面朝天,扎一条长辫,左手拿渔网,背小鱼篓,市舶司的吏员稍作核验便放行了。

那二人笑容满面地走向那一人一马,尽管面容脏污、粗布麻衣,还满身鱼腥气,徵羽却是一眼就认出他们。

“回来就好。”隔着帷帽,她望向二人,情不自禁流下泪水。那男子抿嘴会心笑了,那女子亦泪眼盈盈。

回到流光寺,待一一沐浴更衣,三人围坐桌边,吃斋饮茶。

“原来是那阿方索助了你一臂之力,找到了同在飞琼岛的佛朗机药商。他早就救过你一命,没想到这次也全是靠他才能解除危机。”徵羽叹道。

“是啊,当日我与他在谯明岛合伙做生意,不料他手下人瞒着他私自与东璃海寇做起阿芙蓉的买卖,阿方索知道后当晚就赶走了那两个手下。我见谯明岛形势不妙,就劝他赶紧离开。南边飞琼岛是个不错的地方,也有其他佛郎机人长期在此,阿方索便听了我的建议,去了那里。”许康道。

“你果然还是神机妙算。”徵羽叹服。

“所以这次我收到靖澄弟弟的来信,他说你想让我帮忙找广藿香,我便写信向阿方索打听,果然飞琼岛有与之同等功效的南洋藿香,这才托他连夜买办送了过来。”

郑保儿也道:“这阿方索虽是外商,却屡次三番助康哥一臂之力,乃是值得结交之人。”

许康含笑颔首,看向徵羽:“倒是你,近来过得如何?我可是听说你这官也不当了,婚也不成了,如此惊天动地了一番。还有,你的伤怎么样了?”

徵羽朗然道:“我如今每日辰时在这院中打上一套拳法,再抡上一番烧火长棍,可谓生龙活虎,有的是力气呢。”

郑保儿关切道:“如此甚好,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可要多多休息,把伤完完全全养好,切莫再伤着自己。”

徵羽笑言:“那是自然。其实经此一遭我也看开许多,从前总想早日升官封侯,有了权力才能保护更多人,故而看重圣上百官和百姓眼中的自己,总想着身为靖海将军该怎么做。直到圣上亲审之时,我才意识到身在朝堂反而更身不由己,处处受制,那才是真正被束缚住了。如今放下身份才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身随心动,虽没了权力,换个方式继续守护大家也是一样,还更加神清气爽了。”

许康朗声笑道:“说得对极了!记得上回在佛郎机商船上见你时,你说马步乾已死,我还以为大庆皇帝终于肯相信我,将那叛徒正了法。结果是你擅自为之,当时我的心凉透了。”说到此时,郑保儿轻轻握住他的手背。

他温柔地看了眼郑保儿,继续道:“没想到今日归来,一路上听到不少传言,百姓都信我许康是被栽赃陷害被逼为寇,并未通敌叛国,我的心便放下了。既然大家都已信我,何必非要皇帝信我?若此生翻不了案,便随它去吧!”许康将杯中茶作酒,一饮而尽。

“说得好,便随它去吧!”徵羽举杯道。

“妙哉妙哉!你们都这么想便是极好了。”郑保儿同举杯道。

=*=

三月初一,风和日丽,捷报传入宫中,东海炮火连天,东璃敌军在靖海军的重击下仓皇暂返。大鸿码头上,裴大将军身背凤和剑,骑着高头大马,率领靖海军风光回朝。疫况之下,仍有部分百姓头戴面纱帷帽走出家门,在街头高声欢呼,以艾草菖蒲的祛病之水为靖海军接风洗尘,庆贺首战告捷。

人群中,有三个渔夫打扮的蒙面之人远远伫立,默然观之,目送裴俊与靖海军的队伍一一走过,直到消失在长街尽头。

“裴大将军战无不胜,是大庆之福。”郑保儿道。

“希望这场战争早日结束。”许康道。

他们看向徵羽,见她双唇紧抿,眼神凝重,目光仍追随靖海军远去的方向,想必心中百感交集,个中滋味难以言明。

三人站了一会儿,直至周围人全都散去,行云街上再次空空如也,都城又恢复一片死寂。

“对了,我们还要去见一个重要的人,今晚去。”徵羽道。

天黑之后,城郊小屋,许康终于见到了阿远。

“主子,您可算回来了,您没事就好。”阿远大喜大哭,激动得跪下,许康一把将他扶起。

阿远边抹眼泪边说:“主子,您不在大庆的这段日子,我一直在喜妃酒楼暗中观察闻老贼,一直在为您收集证据,就盼您有朝一日能回来,能洗刷冤屈。”

许康拍拍他的肩膀:“阿远,当日我逃离大庆,托你所做的三件事你无一遗漏:开荣阁钱库的钥匙、送去挽袖山的长信,还有给徵羽的木匣都完好无损地送到了他们手上,这些都多亏有你。”

“这些都是阿远应该做的。”阿远红着眼睛说。

“阿远,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但如今都城疫况严重,海上又在与东璃交战,这里很不太平。其实我呢,也已经不在乎自己能不能翻案了。所以,我希望你尽快离开都城,回到家乡好好过安稳日子。”

阿远拼命摇头:“我不走,主子如今好不容易回来,您在都城,阿远就不离开。主子,那闻老贼私下和东璃人交易阿芙蓉,还偷偷在喜妃酒楼出售,坑害同胞已有一段时日,阿远觉得他与马步乾和万宝号一案定有瓜葛。”

他转向徵羽:“颜姐姐,您上次要我找的品酒宴上那种东璃酒,我也找到了。”

徵羽一听,看向许康。许康道:“如此,喜妃酒楼我必去一趟。阿远,你现在就带我们去看。”

于是,徵羽蒙面,许康和郑保儿则扮成佛郎机人,三人和阿远夜行至喜妃酒楼。酒楼已经打烊,阿远点着灯烛找到进货簿和账簿,又带他们去酒窖探查。果真证据确凿。喜妃酒楼每月要从进五百坛东璃酒,但酒窖里只有三百坛是酒,其余两百个酒坛里竟全是阿芙蓉。

阿远取出流动品酒宴上出售的东璃美酒,徵羽道:“如今酒已经有了,我们要如何证明疫毒出自这酒里呢?”

“让我试试,”郑保儿说,“阿远,这酒窖里有没有别的大庆酒,或者其他地方的酒?有的话,劳烦每样取来一坛。”

不一会儿,阿远搬来几大坛不同的酒,有大庆酒、寻常东璃酒,还有喜妃酒楼自己酿的酒。郑保儿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包,包里是一排银针,她将每支针插入不同的酒坛,遂架在灯烛上烤,一炷香后,只有那沾过东璃美酒的针变成了绿色。

“果真有毒,而且是不一般的毒,竟要一炷香的时间才验出来。”郑保儿道。

“你还会验毒?太厉害了。”许康叹服。

郑保儿笑言:“还要多亏康哥那几位长老,我向他们打听过,其中一位早年曾师从东璃的炼毒流派,对验毒略懂一二,故临走前我特意向他请教如何验毒。越是这种潜伏期久的毒,验出结果的时间就越长。”她收起银针。

阿远脸色煞白:“没想到这第二批东璃美酒也有疫毒,这闻老贼太不是人!我刚刚看已经比先前进货时又少了几坛,还不知都城里又有多少人喝过。”

许康环顾四周:“徵羽人呢?”

大家一看,徵羽不见了。这时,从外传来她的声音:“有多少人喝过,亲自问一问他便知。”

三人回头,见徵羽竟押来一个人。

此人正是闻无由。

闻无由直勾勾盯着阿远,目光尖锐,眼神愤恨,简直要杀了他。

“阿远,你先出去。”徵羽让他先行离开。

随后,她将闻无由押到酒窖一角,将其五花大绑。闻无由看了看对面佛郎机打扮的人,并未认出那是许康,于是开口问道:“徵羽大人,哦不,你早就不是大人了,有何权力抓我来此?”

徵羽拿来一只酒坛,打开里面的阿芙蓉道:“我问你,你酒窖里这些阿芙蓉怎么说?”

闻无由嘴硬道:“你在说什么?这难道不是你刚刚放进去的?你到底要做什么,这是打算伙同这两个佛郎机人害我?”

“大庆境内禁止交易和流通阿芙蓉,你在皇城脚下私自与东璃交易,怎还如此振振有辞?”徵羽道。

闻无由嗤之以鼻:“你把我抓来私审,该不会还像杀马步乾那样杀了我吧?一个作废的靖海将军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不过是被当今圣上一脚踹掉的丧家之犬罢了。”

许康听到此处,差点站起来破口大骂,被郑保儿按了下去。

徵羽朗声笑道:“就算我是丧家之犬,也好过你这条卖国求荣的走狗。没错,我就是在私审你,你要是不老实交代,没准我还要用私刑。”说完,她拔出铭澄刀抵在他脖子上。

闻无由盯着寒光凉凉的刀刃,面色铁青:“你..你..你信不信我马上报官抓你。”

徵羽大笑道:“横竖我都挨过军棍了,大不了被官府再打几板子,倒是你,私售阿芙蓉可是死罪,你要是不服现在就去报官,让官府看看你地窖里这两百个酒坛里装的是什么。”

闻无由直冒冷汗却依然不言,徵羽心一横,拿起一坛东璃美酒,将酒塞拔掉一扔,抓起闻无由的下巴就要往下灌。

闻无由认出这是那东璃美酒,瞬间吓破了胆,拼命挣扎。徵羽厉声道:“怎么这是什么毒药吗?这么贵的酒你竟不敢喝?”

“不能喝,这酒不能喝!”闻无由将头死命扭到一边,闭眼大叫道。

“说,为什么不能喝?”

“因为,喝了就会,喝了就会..喝了就会染上疫毒啊!”闻无由失声道。

“你果然知情。”徵羽将这酒坛一砸,抓起他的衣襟:“那你为何出售这酒给客人喝?为何要放在流动品酒宴给那么多老百姓喝?快点老实交代!”

闻无由的脖子被铭澄刀死死抵住,眼见再用力一点刀锋便与他的皮肉融为一体,他只好开口。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闻无由承认了勾结东璃运送阿芙蓉、办流动品酒宴以便投毒一事,好处是东璃国师承诺的一官半职,和已经到手的真金白银。

徵羽沉声再问:“替东璃运了这么久的阿芙蓉,那万宝号的阿芙蓉也是你的主意吧?”

闻无由一听万宝号立即慌了:“不不不,万宝号那次并非小的主谋,是程有炎,水师提督程有炎逼迫我做的!那马步乾本就帮东璃海寇做事,故而我才与他合作,替程有炎将那事办了。可我真的是受他指使才找来阿芙蓉放在万宝号,我真不是主谋啊!”

“‘将那事办了’?那么大一个案子,死了三十九个人,竟被你轻描淡写说是‘将那事办了’?”许康怒火焚焚,终于起身,咬牙切齿走向闻无由,“闻无由,当初在都城,我只不过不愿与你们为伍一同抬价,你竟要如此恶毒地害我?”

闻无由望着乔装打扮的许康,大惊:“你是..”

许康一把扯下佛郎机人的假发和胡子:“你好好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是谁。闻大掌柜,没想到你竟与东璃人勾结,还帮程有炎一同害我?”

闻无由结结巴巴:“不,不是我要害你..是他,是程有炎,他查到你和乌岳泉号的渊源,故而寻我替他安排报仇!”

“我就不信你完全受他指使,就没有一点害我的心思?”许康从腰间抽出短刀,抓起闻无由的手指恐吓他。

闻无由吓得冷汗直冒:“真的是程有炎,他查到你脚踝上有乌岳泉号的蛇形刺青所以要杀你啊!”

“胡说八道!”许康当即掀开袍子,拉起裤脚,两只脚的脚踝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盯着闻无由看了一阵,突然大笑道:“就是你。那日你无端邀我来喜妃酒楼饮酒游戏,说输了的要脱鞋看脚,你既见我脚上并无刺青,却仍说谎欺骗程有炎,致他要取我性命。闻无由啊闻无由,你这招真是高,无论我脚踝上有没有刺青,你都要借他之手置我于死地。我说的对吗?”

徵羽亦惊诧不已:若他不骗程有炎那刺青之事,没准许康和万宝号并不会遭此大难..

闻无由见自己死路一条,恨恨笑道:“要怪,就怪你许康在这都城生意做得太大太好,还成了大庆的官商,多少同行妒忌你。是你自己树敌无数、仇家太多,怨不得别人。”

许康仰天大笑,而后喃喃道:“这回,夏沐昭云果真没骗我。”

徵羽继续盘问:“闻无由,那市舶司真假勘合一案也是你与马步乾联络的?”

闻无由冷冷道:“事到如今,我闻无由也不差再承认这一件。没错,市舶司之乱是马步乾向东璃人卖了假勘合,又提前与市舶司吏目乔庄大人串通,好让假官商通过入港检验。我只负责在他二人当中传信,并未参与其中。”

徵羽后退一步,朝酒窖上面喊道:“闻无由刚才所言桩桩件件,诸位可都听得清楚?”

“听得一清二楚。”上头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紧接着,长宁公主与靖澄走下楼梯,身后还有市舶司副提举展清风与陆路营提督薛良平等人。原来徵羽与长宁公主早就将此事从长计议,闻无由一到,便由阿远提前离开给靖澄传信,而靖澄与长宁公主收到消息后则立即带事先安排好的二位大人及手下赶来。

如今闻无由认罪的内容一五一十都被他们听见,人证物证皆在,天一亮,长宁公主便将此事急禀皇帝。在市舶司与陆路营二位大人的亲证之下,大庆皇帝不得不松开金口,下令传诏许康,亲自重审其案,并暗中派人调查程有炎。

乌云散尽,天光乍现,就在许康等待传诏、其人其冤即将昭雪之时,皇宫却传来令人意外的消息。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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