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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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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所以这个局面才让人担心,我才来找你。”

裴俊嗟声:“靖海军缺人不假,可圣旨难违,想让圣上收回成命何等困难,况且如今圣上更无暇顾及..徵羽,这场仗我必须去打,但我没办法让你回靖海军了。疫病横行,你顾好自己便是。”

转眼就到清明,一大早,徵羽便在流光寺偏殿给靖海军牺牲的兄弟上了香。经过一盏盏长明灯时,她见那个刻着熟悉名字的灯盏下多了几只新鲜的青团。

徵羽来到程家墓园时,树下已拴了一匹小马。她带着祭品和柳枝走到墓园大门,那守卫远远瞅见她就问:“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我是程禾公子的朋友,今日清明,特来祭拜。”徵羽在帷帽下道。

那守卫见她是女子,不客气道:“甘愿姑娘交代了,除她之外任何女子不得前来祭拜程禾公子,请你离开。”

徵羽猜到这么个结果,并不生气道:“好,我这就走。不过请问,甘愿姑娘在里面吗?”

那守卫不再理睬她。徵羽心中有数,带着祭品和柳条离开大门,经过树下那匹小马,往墓园后门走去。

半个月前来时,小径两旁的柳枝初初抽芽冒尖,此时已垂柳纤纤,青翠绵延不止,直到路的尽头。徵羽走到后门,见上回放进高栏内的几束柳枝还在,不过已枯得发脆了。她将祭品和柳条一一摆放栏外,隔着高林枝杈,远远地,她看到园中一块墓碑前伏着一个小姑娘。

徵羽叹了口气,往地上悠悠地洒了杯酒:“程禾,现在外面水生火热的,你倒清静了。”

她朝那墓碑的方向鞠了一躬,又默立好一阵,终于见那小姑娘起身,便也往大门走去。

徵羽比甘愿先走到那棵树下,这会儿小马正悠闲吃草,尾巴还一摆一摆的,就差把眼睛闭上小憩了。

甘愿吃惊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今日清明,我来祭拜程禾,正好你也来了。”

甘愿打量徵羽,狐疑道:“不对,你怎知我在这儿,又怎么算准时间知道我要离开?”

徵羽嘴角上扬:“我看到长明灯下的青团,就知道你来过流光寺,之后肯定要去墓园的。来这儿看到你的小马呼吸急促、踱来踱去,马鞍上还有余温,说明马儿刚刚被栓,还不适应,你肯定也刚刚进去。”

甘愿瞪着她。

徵羽继续说:“至于你离开的时间,墓园的后门刚好能看见他的墓碑,也能看见你。”

“看见就看见,说完了吗?别挡道。”甘愿绕开徵羽,伸手去解拴在树上的缰绳。

“甘愿,我听说程有炎也病了。”

甘愿停住,不回头道:“关你什么事?”

“你往后什么打算?明日靖海军就要再次迎战东璃,疫况严峻,此战怕是有危机。万一到时程有炎再病重不治,提督府便无人能护你。我劝你还是尽快回凤仪山,寻你师父去吧。”徵羽道。

甘愿回过头来,咬牙切齿说:“谁要你管了?谁要他们护了?”

徵羽道:“我是好心提醒你,现在都城真的很危险!”

甘愿从树上扯开缰绳,一把拉过小马,撞开徵羽的肩膀就走。走了几步,回头来凶巴巴地说:“什么疫病什么东璃人,你以为我怕吗?公子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

清明一过,靖海军便在大庆与东璃边界再次迎战,但此次军中疫病四散,又新增染病者数十人,士将皆有在内,而东璃借机发动猛攻,破了边界,直逼大庆近海。靖海军不算病患死伤无数,就连粮船都被炸毁,裴大将军率众将士负隅顽抗,战事吃紧的消息很快传回宫中。

长宁公主听完此信,立即传令朝中支援,又让淡秋准备笔墨、命留晚前去公主府取一样东西。而后,她将手中锦帕湿了湿水,伸向卧榻上滚烫的额头。

“父皇,您已经睡了两天两夜了,您醒醒吧。”她颤声道。

未过半刻,尤公公又前来禀报。

“启禀公主殿下,最新消息,被炸毁的靖海军粮船已被替补,新的粮药正从后方输送给战船。”

“这么快?不是刚下令吗?”长宁公主疑惑道。

“是千幾旗..千幾旗在后方运粮运药..”

这边大鸿码头,阿远接应完运往海上的最后一船粮药,两眼发花,双腿一软,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

“小兄弟累坏了吧?”旁边一同干活的脚夫递来一个水壶。

“谢谢大哥。”阿远接过水壶。

那脚夫好奇道:“看你方才那么拼,一袋一袋地搬,都不休息的啊,你也是靖海军的人?”

阿远捂嘴咳嗽一声,摇摇头,喝下一口水。

那脚夫接着说:“放心吧,咱们大庆的镇海大将军战无不胜,有他坐阵,还不把东璃小人赶得远远的?”

阿远眉头紧锁,后背发寒,四肢发冷。这些人应该还不知道此刻军情的严峻。

那脚夫见阿远一言不发,更加好奇:“哎,我可是听说,这回运粮的是从前开荣阁的人呐。你不是靖海军的人,难不成你是开荣阁的?”

阿远将水壶还给他,说:“我不是开荣阁的,我只是跟着许大掌柜的人。”

“噢,许康啊,说起他那也是一波三折的,一开始他出事那阵,我们都骂死他了,结果现在发现,大家伙儿都冤枉好人了,哈哈哈哈。说起你家主子啊,我看你这么拼命帮他做事,他是不是一直对你很好啊?”

阿远抿嘴一笑,明明后背冷冷的,心里却暖着。

十年之前,少年从乡下初到都城,第一份工是在喜妃酒楼做跑堂的。年长的伙计们听他乡音重,讲话还怯怯的,不但嘲笑他,还变着法子整他、欺负他。大堂里的客人一有不满,他们便推到他身上说是照顾不周,而闻无由这做掌柜的大概也知道怎么一回事,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天许康走进来,见他被众人欺负,实在看不下去,直接将他买走作为自己的长随带回宅中。本以为换了主子,日子会好起来,却不曾想宅子里其他长随也欺负他年纪小、乡音不易听懂,整日把最脏最累的活推到他身上。

小阿远有苦难言,许康却察觉到此事。他清楚记得那天晚上,许康从开荣阁回到宅子,先是不动声色地把所有长随叫到厅堂,随即当众严厉训斥、警告了那几个暗地欺负过他的人,让他们道歉,还拎出其中两个欺负他最狠的,罚他们做了一个月苦工。当时大家都颇为震惊,明明这主子早出晚归,在家中所住时间并不久,究竟怎地发现这等子事的?不过那晚之后,再也没人敢欺负小阿远,也再也没人敢背着许康搞小动作了。

自此,许康亲自教他大庆官话,还抽空教他认字读书。那年中秋,独在异乡的小阿远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许康被污蔑通缉、逃离大庆后,没人知道小阿远一个人鼓起了多大勇气走回喜妃酒楼,又是顶着多大屈辱、受着多大委屈一边为闻无由做事,一边自发为主子搜集证据。

可他一点不觉苦。

码头起风了,清明后的春风仍是半凉,阿远咳嗽两声,不但感到身上发冷,额头也发冷,于是裹紧袄子。那脚夫还好奇想问他什么,阿远却说:“粮药接应完了,我得早点回去告诉我家主子一声。”

他正要起身,忽然头晕得厉害,眼前一黑,脊背一颤,栽倒在地。

流光寺后院,许康正与靖澄讨论什么。

“我已让千幾旗运送粮药去前线给靖海军补给,阿远在大鸿码头接应,这会儿应该差不多好了。”

“如此甚好,那郑姑娘也去了吗?”靖澄问。

“几天前,我安排长老们四处去寻化解疫毒之法,刚才接到消息,玉长老一行人已有所发现,但碍于身份不便在大庆都城现身,郑姑娘去挽袖山见他们了。靖澄弟弟,宫中情况如何?”

靖澄摇摇头:“圣上发热已昏迷两日,公主守在榻前寸步不离。想不到这疫毒凶猛,连解厄令都效果甚微。”

许康问:“圣上感染的可是疫毒,公主日夜守着照顾他,自己不是很危险?”

靖澄道:“说来也怪,自从圣上病倒,照顾他的侍女也都染病了,可公主却一直安然无恙、毫无病状。”

许康若有所思:“想来靖海军大营也是病患不断,裴俊亦没有染病。”

靖澄一愣:“长宁公主体内曾有慈悲之泪,裴大将军亦然,”他恍然大悟,“莫不是慈悲之泪留在体内的法力起了效果?莫不是,化解疫毒的关键在于慈悲之泪?”

正当此时,郑保儿匆匆然进屋。

“康哥、靖澄公子,有线索了。”

二人同时起身。

郑保儿平复呼吸,说道:“玉长老他们从飞琼岛一位高人那里得到消息,‘慈悲之泪,一颗活重伤,两颗遂逝愿,三颗解大疫。’要解疫毒,就要三颗慈悲之泪。不过这‘慈悲之泪’究竟是什么?”

“三颗解大疫..三颗..”靖澄合计着,不由自主地看向许康左侧的肋骨上方。许康见靖澄神情肃重,很快明白过来,一直以来自己的猜测都是对的。

靖澄盯着那颗慈悲之泪的位置,心想道:三颗慈悲之泪,许大哥体内这算第一颗,而止雨那一颗给了裴俊,倘若裴大将军肯用它来解天下大疫,便还差最后一颗。

二人突然对视,同时想到一个地方,一个名字。

欲知许康与靖澄心中所想何地何人、疫毒当如何化解、战事能否转危为安,请听下回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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