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炎舞似乎有所获,欧阳靖也不再打扰她龙场悟道,牵着姜承的手一蹦一跳地蹦跶到了蚩尤石碑跟前。
石碑置于六臂的蚩尤雕像正前方,其中有两臂虚虚环绕着石碑,看上去就像在守护着石碑一样。碑体十分壮观,顶部那处华表一样的“小耳朵”看上去也大多了,完全没有游戏里看着那么小打小闹,欧阳靖仰视得脖子都酸了。而上面的碑刻和姜承随身的那块木牌上的花纹十分相似,果然是蚩尤族的物品。
“哇噻……”
欧阳靖活动了一下酸爽的脖子,“旭姐,真的只要摸一下石碑就可以了吗?”
姜旭点点头,“我当时充其量也只是稍微注入了一点魔气,就激活了石碑。想来只要是蚩尤后人来访,石碑都会有所回应。哦,你这种情况特殊的自然也一样。”
姜承点点头:“好。”然后便和欧阳靖对视一眼,一齐将手掌同时贴在了凸起的浮雕上。转瞬间仿若时空变换,碑刻发出低沉的嗡鸣,将两人的意识拉入了异空间——
——大地皲裂,抬眸是一片赤色天空,血色云朵缓缓漂浮。耳畔是熔岩沸腾的咕嘟声,还有隐隐约约一个古老沧桑的声音:
【多久了……百年过去?……】
【你是谁啊?】
欧阳靖刚想回应这个家伙,就发现自己还没张口,声音就自己发出来了!
【诶?好奇怪,嘴巴和身体都动不了,却能听见我说话的声音。】
【我也一样。而且似乎我心里所想能够直接传达进你的脑中,多半也是这处空间的功劳。】
【嗯,我记得这里应该会听见蚩尤的声音,难道刚才说话的那个就是?】
【吾之血脉啊……未曾想百年之后,仍能再遇……】
【百年之后?意思是百年前也遇到过蚩尤血脉的?】
此处空间果真能够思维共享,就连欧阳靖的思考过程都放出来了。
【吾之血脉如此生生不息,无论在人界抑或魔界都遍地生花,看来当年吾之愚行也并非全无意义。】
【啥愚行?呃,虽然我直接把真相告诉您老可能有点子残忍,但这里毕竟思维透明,咱也没法说谎。】有了之前在神降秘境的女娲幻境中的经验,欧阳靖还算适应性良好,但也忍不住唠叨了起来:【人界的魔族由于数量稀少,难以团结,有时会受到人类欺压。而魔界现在那个干旱的环境……不提也罢。不过您当年打通神魔之井令兽族迁往魔界,哪怕在我看来,也是一桩颇有远见的事。毕竟,现在人间的魔族个个都想回家呢。】
【蚩尤大神,我等正准备全力帮魔界修复水脉,相信不日便可让人界的同胞们得偿所愿!】
【哈哈……汝等心意,吾已明了。只不过那名叫唐蠡的人类,你可知事成之后,你身边这位魔族可还愿意留在人界吗?】
【唐蠡?…!!我、我留在人界?蚩尤大人这是何意,我自然是要留在人界,留在折剑的啊……】——看来不只是欧阳靖,就连姜承的脑子也被透明化了。
这边姜承还在思考自己的人生大事,欧阳靖已经绷不住了,各种C语言国粹一通乱飙,这个空间瞬间变得无比热闹:
【卧槽啊蚩尤大神您别说了!过会儿底裤都叫您爆出来了!这个空间是思维共享的啊我日!给孩子留点隐私吧我求你了!】
没想到蚩尤还挺宠他,【哈哈哈——好罢!名为欧阳靖的人类,吾方才已经粗略看过汝之记忆。虽为弱小人族,竟妄想弥合两界嫌隙;明明处于风暴中心,却仍能保持客观视角,对六界众生平等视之……六界和平啊,那可是上古三皇都未能解明的议题。汝等能否成功,吾乐意拭目以待。】
【放心吧,蚩尤大神!】欧阳靖拍了拍不存在的胸膛,【毕竟,我来这儿就为了办三件事:全员HE,全员HE,还是他大爷的全员HE!】
交代完了欧阳靖这边,(欧阳靖:呵呵哒我确实是“完了”,连唐蠡这个名字都被爆出来了,我的马甲还能剩多少)蚩尤转而跟姜承说话。
【吾之后人,吾已知晓汝等来意。待到吾等之间的神识链接崩塌,汝等重返现实,所谓血脉自会觉醒。但——并非是为了追求力量而特地来此,反倒是为了隐藏力量?呵呵…哪怕是在吾之残魂盘踞于此的千百年间所见过的寥寥数位后人之中,这等‘大志’亦是世所罕见哪。】
【哈?真没想到上古神仙也会阴阳怪气……哎!!对不起对不起蚩尤大神我不是故意吐槽您,我草我他爹的忘了现在还是思维共享状态,啊啊啊欧阳靖你给我闭嘴啊不是闭脑啊!不要吵到他们说话!心如止水心如止水——】
【……】
看起来蚩尤明显无语了一下、啊不,是大脑空白了一下。
【蚩尤大人,我……我无法反驳。您批评我不思进取也好、朽木难雕也罢,但姜承自幼在折剑山庄长大,在人界拥有太多难以割舍之物。我……不希望再因为血脉的缘故让品剑大会上的悲剧重演,更不想让我的亲人朋友因此抛弃我、疏远我。】
【——】蚩尤似乎长叹了一声,浑厚的音波席卷着熔岩的热度,震撼耳膜。【罢了罢了,人各有志,魔亦如此…可吾分明记得,上古时期三界大战,兽族与人族共同争抢人界这一处风水宝地,最终惨败于人神联军。这人界本就是人族与兽族共居之地,自古以来,人类也总是乐于同自然和睦相处,自发地爱护生灵,视动物为友。怎的一旦飞禽走兽化了人形、开了人智,就成了人类的敌人呢?】
【……】【……】不只是蚩尤和姜承,连欧阳靖都大脑空白了。
【可能是因为,人类惧怕一切拥有智慧还比自己强大的种族,因为忌惮他们和自己争抢资源……当动物仍是动物时,只知安分守己、互不侵犯,那么在人类眼中,它们不过是一群可爱的小生灵。人类恐惧的,从来都是‘失控’吧。】
【那么,若令兽族开疆拓土、成立国家,再与人类互不侵犯乃至友好相处,又如何?】
欧阳靖听罢,释然地笑了:【那么,这才是真正平等的友好关系。不过目前局势看来,魔族与人族顶多只能做到互不侵犯,距离友好相处还差的多呢。】
【正因如此,吾才宁可献出性命为代价,也要带领后人迁往魔界。既然一山不容二虎,那便另寻他处占山为王便可。稳定的家园才是一个种族真正的底气,才能以平等的姿态与其他五界对话。吾之后人哪,须知寄人篱下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上古时期的三族大战已然证明了这一点。若当年吾有余力,当然也想将流落人界的所有后人全部送往魔界,可惜……只能委屈了他们。姜承啊,汝为蚩尤后人、兽族血脉之佼佼者,总有一日要落叶归根。人界固然美好,终归不是家园。】
【可是……】
【哥,这并不是什么二选一啊。】欧阳靖笑了笑,【你若留在人界,留在折剑山庄,并不代表无法回到魔界。你若选择前往魔界,去找你的父母和亲人,也不代表人界不接纳你啊!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不都是为了这个吗?至于神魔之井什么的不用担心,封印关了,还有神农九泉嘛!】
【小小人类,倒是知道不少六界秘辛……的确如你所言,选择长居人界还是回归魔界都无所谓。吾之真意,乃是试探姜承的身份认同。】
欧阳靖沉默了。说实话,虽然大家一路走来也共同见证了不少人与魔的爱恨情仇,各自心中都有了不同的理解,就算是皇甫卓那样从小被武林正道思想耳濡目染的孩子都渐渐放下了偏见。但,本就身为魔族的姜承呢?处境特殊的他又会怎么想?
【…蚩尤大人,当时我从阎王关的同胞们那里得知我的父母仍然健在,我并非孤儿时,心中当然是欢喜的……可在我心中,师父将我从冰天雪地里捡回家抚养长大,欧阳夫人、二小姐和三小姐也对我照顾有加,靖儿更是我胜似亲生的兄弟,对我来说,折剑山庄和魔界都是我的家。而且我们这么多人一路走来,亲身参与了许多人与魔的故事,在我看来,六界生灵并无区别。人有善恶之分,魔又何尝不是?双方的苦衷我都能理解。】
【的确。毕竟汝身份特殊……但汝需想好,既然不忍取舍,那势必要付出代价。不止今日,未来汝应会面对更多复杂局面,逼迫汝等做出抉择。】
【……做出选择………蚩尤大人所言极是,但我实在不擅长做选择…害怕一旦选错,就会有别人因为我的失误而付出代价——】
【以前可能确实是这样吧。但现在,哥,那种事绝对不会再发生了。】欧阳靖眉眼弯弯,笑着看他:【我保证。】
【靖儿……也是,只要有你在,我就不用担心自己会走错路。】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啦——算了哥,这件事那么重要,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等我们出去后有机会再讲吧。蚩尤大神,我有件事想问你——我算来算去总觉得时间对得上,莫非你口中那个百年前曾经来找过的后人,就是姜旭?】
【不错,没想到汝不过一介小小人类,人脉甚广。】
【嘿嘿,不过我们一直挺纳闷的,旭姐只说自己跟蚩尤冢这个地方有些渊源,但又不肯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们。您看既然今天我和您的后人有缘来到了这里,您能不能给咱们行个方便,透漏一下旭姐到底经历了啥啊?】
【哈哈哈,你这小人可是将我当作了无所不知的无垢或照胆了?姜旭这孩子,约莫十来岁时来过此地,之后便再无音讯,而我所知也到此为止了。——千百年前,我为洞开神魔之井而献出性命,吾之魂魄、精气与灵智便散入天地之间。其中一魄被后人封印于石碑之中,用于镇压此地的空间裂隙,以维持两界平衡。岁月流逝,三魂六魄只怕早已附身于人界的些许走兽,形成了新的兽族后裔。而百年之前,吾之灵智似乎终于寻得了中意之物,附着于一只飞鸟,使其开了灵智、化作兽族,这只鸟儿便是姜旭。】
【哇!原来姜旭也算是您的直系后代——也不对,既然是直接吸取了您的一部分,那应该叫小号蚩尤?蚩尤青春版?就像您的精元化作的那个魔尊重楼一样!】
【哦?原来吾之精元亦能化形为魔,生命果真神奇。观汝神态,他似乎还是位九五之尊的强者?】
【可不是嘛,楼哥人气老高了!我是说他打架贼厉害,整个魔界现在都听他的!不过照这个说法,原来旭姐也那么强吗?可她既然和楼哥算是平辈,为什么甘愿去当个魔尊护卫呢?】
【哈哈哈……汝等有所不知。吾之后人,大多生来便有异于常人之处:或身体百倍强健于部众,或智力百倍高于部众。汝方才亦言,所谓力量从不局限于武力,智慧亦是。想必姜旭的过人之处,便是如此。】
【原来如此!怪不得旭姐竟然连解绝冥毒的药都能随随便便炼出来,看不出来,就她那拽样儿还是个学霸呢嘿!】
【靖儿,当着蚩尤大人的面如此调侃前辈似乎不妥……】
【没事,咱们蚩尤大神大人有大量,而且你看旭姐都没说啥~】
【那是因为她不在这。】
【开个玩笑而已嘛~言归正传!总之辛苦您这缕残魂镇压神魔之井空间裂隙了,我们已经和蜀山还有鬼市等门派强强联合,待到魔界水脉修复后,蜀山便会洞开神魔之井,将人界的半魔送回家园。】欧阳靖这次特地用了“家园”而不是“故乡”。
【嗯,后生可畏……不过汝等可知,这水脉为何会唐突受损吗?】
【这……不知道啊官方没说啊,我也没怎么玩前几部仙剑很多设定都不知道,话说官方那个吃书的力度就算认真玩了也没卵用吧!咳咳,我不知道,还请大神不吝赐教。】
【吾虽为残魂一缕,不知外界如何沧海桑田,但吾曾经巨细无遗地调查过魔界五灵气脉,其中水脉连通鬼界忘川,水脉既然受损,很大可能是鬼界管理不善,导致本就依附于地脉的怨魂积压太久,怨气不断膨胀,从而影响灵力流通。】
【这倒是个前所未见的设定……谢谢您啊!回头我会把这事告诉大伙一块彻查!嘿嘿,我本来也想查出水脉受损的真正原因,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嘛,要真是鬼界的锅,人魔友谊的小船之间的阻碍就又少了一个~】
【多谢蚩尤大人赐教!】
姜承话音未落,忽然这片空间一阵地动山摇,画面开始变得模糊,就像蒙了一片水蒸气。
【哈哈……看来时间不多了,一缕残魂实在坚持不了多久。汝等速速归去,愿汝等旗开得胜马到成功,真能还人魔一个迟来的和解啊……】
外界的视角,则是在姜承与欧阳靖摸上蚩尤石碑的下一秒,碑刻纹路从他们掌心接触的地方开始,一路向上发出紫光,仿若灵魂沿着历史的台阶拾级而上,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而过剩的魔气从姜承身上倾泻而出,慢慢在脚下汇聚成一圈守护式的阵法。有丝丝微风凭空而起,吹乱了欧阳靖蓬松的低马尾。
“姜兄、阿靖!”夏侯瑾轩率先冲过来,“你们怎么样?”
“诶?姜小哥,你额头上这是——”
暮菖兰顺嘴夸奖道,“看上去挺气派啊!”
“是蚩尤魔纹,我脑瓜上也有一个差不多的。”姜旭拽兮兮地斜倚在蚩尤雕像的手臂上,“看你们这次花的时间挺久,怎么,和蚩尤大神聊得格外投机?”
“嘿!您猜怎么着?咱还真捞到了不少珍稀情报呢!”
实在是叫欧阳靖这一口京腔整的无语,姜旭心想这小子到底是哪儿的人,怎么神州各地的方言都会讲:“比如?”
欧阳靖就先将蚩尤对于水脉受损原因的推测对着龙溟说了一通,然后刻意隐瞒了蚩尤把姜旭小时候的事告诉兄弟俩的过程,最后才提了一嘴,蚩尤之所以将一缕残魂留在石碑中正是为了镇压神魔之井裂缝。
不料,姜旭在听到最后一事后竟然面色大变,情绪在短短几秒之内迅速失控,连身上魔气也一并爆发了出来,周遭氛围瞬间变得令人窒息,那股压迫感甚至让龙溟都流了一滴冷汗!
“姜前辈?请您冷静点——”
姜旭闻言,狠狠看了一眼姜承。但那眼神虽然暴戾冰冷,却并非是冲着姜承去的。她就这样安静又吓人地看了一会,最终叹了口气,周围的低气压也消散了。
“呵呵……哈哈哈——竟能愚昧至此,愚昧至此啊!!”
“旭姐?”
姜旭痛苦地捂着一只眼,将自己蜷缩了起来,良久才冷静了一点,回望忧心忡忡的众人。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群蠢货拼尽全力也无法打开封印……他们一意孤行,本以为是奉了蚩尤大神的神旨,但其实恰恰相反——他们此举本身就是逆天而为!”
“前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也罢。过不了多久,山顶那群蠢货就要闻声赶来了。在那之前我应该还有些时间告诉你们,我为什么如此痛恨这里。”
哦哦哦,这一听就是要解锁角色个人故事的节奏啊!欧阳靖立刻竖起耳朵,大伙闻言也都过来吃瓜了。毕竟这个魔女虽然有点神经兮兮的,但既然有机会能了解她的过往,大家还是蛮积极的。
“之前路上遇到的那个蜘蛛小弟说,我的术法越来越精进了……但其实,我最深恶痛绝的东西正是术法。因为当年覆天顶上的半魔们收养我的最终目的,就是希望利用我的力量和术法,再次打开神魔之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