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凌波说,蜀山那边有弟子传信来,修仙门派的集合日已经确定,就在七日后。
相比于青石所预测的,这个日期有了明显的提前。可能是因为大家都觉得,为了修复水脉这件和人界八竿子打不着的事,莫名其妙搞了好几年的引灵人军训,大伙都有些身心俱疲,恨不得早点搞定下班回家吧。而且要不是因为蜀山为修仙派翘楚,大伙乐意给人家个面子,愿意干的人肯定更少。
于是大家匆忙告别了姜旭和蚩尤冢,准备踏上云来石赶回蜀山,做最后的准备。
虽然还是很想跟踪欧阳靖,但姜旭肯定是要留下来的。别看她厌蠢又怕麻烦,但强迫症得要死,对待自己的机关造物更是精益求精。要是哪个半魔员工不小心把木榫卯打歪了一度,她都能跳起来揍人。
“这就要走了啊,”夏侯瑾轩看上去颇为不舍,“我还对姜前辈的那些机械挺感兴趣呢。”
姜旭道:“以后还会再见面的。事实上,我还有一个深埋心底的计划……只不过现在提它还是太遥远了。等魔界水脉修好之后,我再去找你们吧。”
按照之前和魔翳踩好的点,主角团就此兵分两路。欧阳靖和姜承去找魔翳学习魔气共鸣的方法,顺带加急进行简短的修炼,龙溟、厉岩和结萝也打算跟去,一方面龙溟有事要和舅舅商量,一方面厉岩放心不下姜承这个新手。至于结萝的理由嘛,不言而喻。剩下人先回蜀山休息待命,有什么事就通过暮菖兰的超级闪电信鸽传消息过来。
魔翳选的地方离青木居和蜀山都比较近,而且巨木丛生的地域修炼起来也不引人瞩目。但是夏侯瑾轩开石开到半道,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把云来石调转了个方向,先去了蜀山。
他斟酌了一下,解释道:“各位,要不我也和姜兄阿靖他们一起去吧?”
“哈?”瑕迷惑了,“乌鸦嘴,你去了有什么用?”
“我或许无法在共鸣魔气上有所助益,但我这几天总是心下不安,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乌鸦嘴你可别说了!你不说还没什么,一说我也开始心慌!”
夏侯瑾轩对瑕摇了摇头,继而转头看向龙溟:“龙兄,恕我直言。如果可以,我也实在不想在万事俱备的档口说些丧气话,只是——”
“我明白夏侯兄的意思。”龙溟何等聪明,他早就知道夏侯瑾轩在担心什么,“是觉得事情太顺利,反而心下不安吧。其实我也一样,人魔不两立古来有之,就算我们一路上有幸遇到的大都是好人,但是修复水脉这种开天辟地之事竟也能推进得如此顺利,实在令人担心。”
“你们一个两个都有毛病吧,净不盼点好的。”结萝翻了个白眼。
“龙溟说的不无道理,”厉岩拍了拍她的肩膀,“那群牛——那群道士真能老老实实帮助魔界修水脉?虽然蜀山的酒鬼掌门说,愿意出手的修仙门派比预想中的更少,但在我看来,还是多的出乎意料。”
龙溟叹了口气:“厉兄此言差矣。之前我与李掌门说起此事,也是顺带着代表魔界和人界做了笔交易的。人界不可能白白帮助魔族,所以我自然是许诺了相当可观的报酬,才能说动他们。”
凌波也站出来帮龙溟说话:“修仙门派并非铁板一块,有的甚至因为乐善好施,常常入不敷出。魔界虽然资源匮乏,但特殊情况下拿出些财物应急还是可以的。何况若是修仙派分文不取,才无法令夜叉信任吧。”
夏侯瑾轩追问道:“龙兄,我不敢妄议夜叉族的国力,可要说动这么多修仙门派执行一个为期多年、甚至有可能吃力不讨好的计划,哪怕对你们来说也算得上大出血了吧?”
“……”龙溟不说话了。
夏侯瑾轩这脑子是真聪明。哪怕现在的主角团并未经历过原作里魔翳闹出来的风风雨雨,他通过蛛丝马迹只言片语就能猜到症结所在的能力,也丝毫没有下降。
“夏侯兄说的不错。其实……我原本是和舅舅打算集结魔界八部众,一齐承担这份财政支出的。但是我们也考虑到了最坏的情况,如果其余七族选择袖手旁观,一毛不拔,我们也绝不可能就此与蜀山毁约。所以到了那时,那笔巨款只能由夜叉族来出。民为立国之本,无论如何,眼下都该以我夜叉百姓的性命为先。”
“…………”
龙溟略显委屈地说完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对哦。
欧阳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他太心急了。一直以来他的计划大都进行得还算顺利,事态也一直稳中向好,使得他忽略了这个最重要却也最容易被轻视的问题。没办法,他也不是那种运筹帷幄的天才,原作里无论是五代还是五前主角团都根本没走上过这样的道路,能够摸着绳索过河走到这一地步,不能说是万幸,好歹也算走了太多狗屎运,是前些个轮回中的欧阳朔想都不敢想的。
无论那些修仙派是想趁机让魔界出出血也好、只是单纯缺钱了也罢,他们的行为于情于理都没有错。凌波说的很对,要是一点钱都不要,夜叉反倒不敢让他们修了。更何况眼下这个人魔对立的局面,谁敢跟异族谈人情?说到底人界这边也不是非得帮魔界的忙,人类自己还捏着鼻子嫌弃魔族呢。种族对立是可以在巨大利益面前不值一提,但万一连利益都没了,这事指定能黄。
可是,为什么其余七族不肯掏钱呢?魔界干旱,又不是单单夜叉一个在遭殃。
欧阳靖这才意识到,自己对魔界的了解可能还是太少了……不,或者说仙剑系列本来就没对魔界着墨太多,都是些刻板印象,直到仙七才正儿八经地扩宽了点设定。这就是他自打穿越过来后最害怕的事情之一,这个系统模拟出来的世界太过逼真——不,应该说这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所以一旦出现连上帝视角的死角,就只能靠自己的运气和脑子闯关。
仙五里面提到过罗刹国,文明程度可能不及夜叉,但好歹没沦落到迦楼罗族那种连个人样都没有的地步。不过,就连原作里为数不多露过面的种族都普遍好斗、尚武,就不要期待其他五族思想能有多先进。
倒不是说歧视尚武之国,但就这俩魔族在剧情里的表现……实在是看着不像能坐下来好好谈判,解决问题的类型。
“在我们启航前往东海蓬莱之前,我拜托舅舅一定要聚集魔界八部众所有族长国君,来一场有关水脉的会谈。”龙溟的语气有些低落,“结果……或许正如夏侯兄和小公子所想。我反复言明,是夜叉率先冒死前往人界寻求生路,又得天赐良机,在人界帮助下得以修复水脉,实现双赢。其余七族未曾出力,我只当是自顾不暇、有心无力,夜叉不会介意。但如今魔界水脉复原只在朝夕,只是让他们出点钱财物资,竟像要了他们的命一般!”
“原来如此!”夏侯瑾轩敲敲掌心,“我先前还觉得,龙兄交涉失败,多半是由于七族首脑目光短浅,不懂轻重缓急,宁可吝啬手里仅存的那点资源坐吃山空,也不肯与他国合作,共克时艰。如今看来,他们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心狠一些。既然是夜叉率先出头,找到了修复水脉之法,他们便想袖手旁观,坐收渔翁之利。反正魔界缺水,八部众都不好过。谁先顶不住,先去解决问题,反倒成了供人利用的冤大头了。其余七族享受了红利,但恐怕不会感激。对他们来说,水脉能修好自是最好,若是修不好,那左不过就和从前一样,通过掠夺水资源维生罢了。若是夜叉修好水脉又因此实力大减,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夏侯瑾轩分析问题永远都这么一阵见血。龙溟脸色越来越差,直到夏侯瑾轩讲完,他才长叹一声:“夏侯兄所言甚是。奈何眼下确实进退两难,若是继续拖延,和八部众硬碰硬到底,只怕我夜叉子民先承受不住,也平白耽搁了修仙门派的时间。可若是就此认栽……不瞒众位,由于连年大旱,夜叉的财政几乎已经停摆许久。若是再单独承担报酬,只怕与间接灭国无甚区别了。”
虽说龙溟八百个心眼子,他说的话很可能是故意夸大其词、博人同情,但夜叉进退两难确实是事实。而且万一真让其余七族得逞,按照魔界那个弱肉强食的秉性,夜叉的处境只会更难。
欧阳靖几乎把指甲都咬劈了,也没想出个办法来。他一焦虑,指甲就要遭殃。姜承知道他这个坏习惯,从小到大改了无数遍也没改正。现在他直接一把抓住欧阳靖的爪子强行摁下去,才好歹制止了他把指甲啃成锯齿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