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以过得很幸福。
墨水重重砸在纸上,很快晕染开刺目的红,谢伤仓惶擦拭,直至掌心全是洗不干的血迹,他将宣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明明说好不会不要他的。
怎么知道自己不乖,就抛下他走了呢?
难道你一直喜欢的,都是那个乖巧黏人的病弱王爷吗?
可我不是他。
我也永远无法成为他。
黑暗将谢伤淬炼成如今这般模样,离了仇恨便无法生存。
他永远也成为不了正常人。
……
掌心啪叽贴上脑门,冰凉柔软,谢伤无意识蹭了蹭,听那道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地说:“你啊。”
谢伤迷蒙地抬起眼。
宫琰叹了口气,商量道:“我的心已经很疼了,别折腾我了,行吗?”
谢伤闻言,慌乱地抬手覆在宫琰心口处,哑声说:“不要疼。”
宫琰:“……”
她抬手,指尖凌空勾勒几笔,泛着血红的光芒点在谢伤眉心,垂眸,对上爱人朦胧的漆黑眼睛。
“睡会儿吧。”宫琰轻声说,“睡醒就不疼了。”
谢伤挣扎着仰头去看她,极尽努力而不能,意识昏沉着,摇摇坠入黑暗里。
“我爱你。”
他听见一道温柔的声音说。
*
王爷并没有睡很久,半个时辰便受惊醒来,抓着宫琰的手始终不曾松开。
“阿琰……”谢伤无意识喊。
“我在。”宫琰答。
谢伤眨了眨干涩肿痛的眼,哑声道:“我错了……对不起。”
你别不要我。
宫琰说:“不会不要你。”
谢伤又道:“我和你不一样,我不能没有你的,离开你,我……”
会死。
指腹轻轻抵在唇瓣,宫琰神色认真地纠正:“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荒唐的梦,都给我忘了。那是假的,我不会不要你,也从来没有朝你摔门,发脾气。”
谢伤怔愣看她,喃喃道:“假的……”
“对,假的。”宫琰说,“我生气,但我最终还是会原谅你。我会回家,听到你生病也会心疼,会担心。”
谢伤说:“生气,不会走……”
他坐起身,盯着宫琰仔仔细细瞧了一遍,缓缓松开那只被攥红的手,一会儿看那处一会儿抬头确认什么,半晌才无声放松身体,宫琰几乎能听见他心中大石落地的声音。
沉沉的,有点闷,但情绪好歹有了发泄口,他眨眨眼,微肿的眼睛溢出热泪,他望着宫琰笑,说:“原来你生气了,也不会丢下我。”
宫琰这才意识到,谢伤内心的偏执和不安比她想象的要重很多。
谢伤一生都在失去,身心早已伤痕累累。从没有人给过他强大的安定和爱意,他的身上有太强的不配得感,卑微敏感的不配得和安全感的缺失催生了不信任,这种不信任并非如阿那迦灵所言那般对着宫琰,而是对他自己。
所以总是患得患失。
他不知道生气不等于不要,不知道爱一个人,是即便生气也会回来。他不明白,她只是生气了而已。
正常人不会有这样极端的恐惧,更不会在她说完那些话后还臆想着被抛弃,以至于做梦醒来就哭着写和离书。
和离……宫琰磨了磨牙,被王爷胆大包天的想法给气得不轻,她觉得自己有必要立下规矩:“谢伤。”
谢伤抬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她。
宫琰不明白,谢伤烧成那样子,现实梦境傻傻分不清,她都害怕醒来变成傻子。
——怎么就没把眼泪烧干呢?
“今日是我疏忽,给了你胡思乱想的机会,这些字,我就当不曾看过。”宫琰拿过案上的和离书,撕成碎片随手一扔,“从今以后,再敢提什么和离,我保证会让你后悔。”
漫天雪花倒映在谢伤的瞳孔里,他只专注凝视宫琰的眼睛,听她说:“我宫明瑶,不接受和离,你就算死也得和我死在一起。”
说完,似乎怕自己本性暴露吓到他,又或许是担心自己转变太快让人不适,宫琰话音一转,不再用冷冰冰的语气对王爷,脸上也重新挂上熟悉明媚的笑。
“不是说好要殉情的吗?”宫琰嗓音温柔询问,“你说愿意跟着我,莫不是在诓我?”
心脏怦怦怦的跳动声不容忽视到有些聒噪的地步,谢伤眼神晶亮地望着她,嗓音带着兴奋的克制,他摇头:“我没有!我愿意!”
宫琰满意道:“还有,什么叫我和你不一样?你我难道不是一类人。”
谢伤微愣,小声说:“你没有我也能过得很好。”
“不能。”宫琰闻言笑了,眼里跃动着病态的占有,“阿伤,我想要的爱,只有你能给。”
谢伤心脏狠狠一颤。
“我们初拥吧。”宫琰最后确认道。
如果所有的不安和欺瞒都源于不信任,那就让你坚信,只有谢伤能承接宫琰的爱意。
既然你怕我抛下你,不妨彻底打上我的烙印,从身到心,连同那被你埋葬在渊底的灵魂一起。
谢伤目露疑惑,刚退热的他神智还有些迷蒙,尤其是宫琰这一连招下来,打得他晕晕乎乎的,幸福得冒泡,恨不能掐一下自己以证明这不是梦。
王爷的愿望并没有落空,很快,脖颈处极致的疼痛便证明了这点。
他下意识抱住凑上来的人,不知想要推拒还是拥紧,紧接着情欲和占有的本能占据上风。
谢伤咬牙缓过那一瞬痛到极致的眩晕,抬起被冷汗浸透的脸,确认自己身处之地,才翻身将人拢在身下,凶狠又急切地回吻她。
【滴!谢伤爱意值满点!恭喜宿主达成目标!礼包掉落,能力存储中……】
呼吸烧灼,世界喧嚣炙热,无人去听那聒噪的,令人心烦的机械音。宫琰抬手一挥,将系统彻底从意识驱逐出去。
宫琰笑得厉害,漆黑瞳孔逐渐被血色充斥,她满足地回抱爱人,血色桃花眸闪动着不为人知的疯。
“慢点。”宫琰附在他耳边,轻声呢喃,“我们有一生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