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朝中之人无一不是连轴转,清除余党,封将点兵,户部和礼部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好在如今有主,太子也能扛事,他们只需要各司其职即可,任谁都能看出来,大燕乱不了。
比较棘手的是,南方又遇外敌,能将、精兵、粮草这些燕朝都不缺,唯独缺良医。
“当地不缺精通毒术的郎中,你且带着孤的旨意南下。此战由南疆挑起,且手法阴狠毒辣有违天道人伦,会有人愿意出面。在此之前,孤会派太医与尔等同行。”
散朝后谢煜单独召来主将,叮嘱完后续事宜,刚欲挥退,来福进殿道:“殿下,萧礼安求见。”
谢煜心中一喜,消息传的如此之快,若说没有谢伤授意他是如何也不信的,忙道:“宣。”
果然,萧礼安单刀直入,一进殿便如他猜测那般跪请:“微臣愿与军同行,赴南疆,尽绵薄之力。”
谢煜已有决断,可萧礼安到底是宁王府医,便问:“你今日所请,宁王可知?”
“我家王爷就在殿外。”萧礼安道,“早朝后王爷便派人传来消息,王妃亲自送微臣入的宫,此事经他们授意。”
谢煜并未看见宁王夫妇,于是看向一旁来福,来福躬身道:“殿下,王妃只把人送到,并未上前。王爷说要带王妃四处走走,不让奴才声张。此外,王爷还送来了一份礼物,殿下一看便知。”
谢煜眼神微变。
当主将庞泽离开时,路过殿外那一捆五花大绑的人,意外发现了一个熟面孔,便知道是靖王的余党,营中“叛军”。
“宁王真是殿下的左膀右臂,识大体顾大局,还不贪功冒进。”将军想。
丝毫不知自己成了太子左膀右臂的谢伤正坐在凉亭里,看宫琰蹲在荷塘边和云珠一起,用不知从何处找来的竹竿跃跃欲试地戳卧在荷叶边的白莲。
徐影站在他身后,低声道:“王爷,已经安排好了。”
“让沈七把尾巴收拾干净,明早动身。”
“是。”
“宫家那边如何了?”
“这两日王妃去的勤,宫侍郎已经无碍,殿下那边也有安排人将此事遮掩过去,只不过……”徐影说着,看了眼不远处的王妃,小声笑道,“挨王妃训了,伤好后便立刻回了兵部,一刻不敢多待。”
想起宫琰生气的模样谢伤还心有余悸,他轻咳了声掩饰过去,太过心虚而没有接话。
最终宫琰还是失了耐性,扔了竹竿,撩起衣裙下摆便飞了出去,脚尖踏着荷叶凌空翻到荷塘中央,大簇的荷叶和白莲包裹住她,谢伤忍不住站起身。
徐影适时噤声,视线随之投去。
如今燕京无人不知宁王妃会医能武,宫中之人闲暇时谈起她,都说她是上天赐给宁王的福星,如今夫妇浓情蜜意,恩爱不疑,已成佳话。
可聊天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因此谢煜寻到此地时,便见宫琰一身素衣穿梭在莲花丛中,怀里抱着莲蓬,宫女太监站在岸边齐齐探身观望,抻着脖颈,偶尔传出几声惊叹。
谢煜:“……”
宫琰最后又摘了朵白莲,落地时笑着朝谢伤挥手,桃花眸亮晶晶的,说:“阿伤,你快看!”
谢伤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擦了擦她脸上溅到的水,宫琰便将那朵白莲递到他面前,“你闻闻,香不香?”
谢伤凑近去闻,悠悠的清香,带着几分清新的水气。这个品种的莲花谢伤从小看到大,提不起兴趣,也从未像今日这般细细嗅闻,但这是宫琰摘给他的,谢伤第一次觉得阳光下的白莲香味特别,花也很好看。
“非常舒服。”谢伤说。
宫琰满意道:“送你了!”
谢伤也笑:“谢谢,我很喜欢。”
太子殿下默默地来,只惊动了周遭的宫女,免了一众的礼又默默走了,他忽然有点想念宫明薇。
离别比预想来得更仓促匆忙,一封求援信从南城关传来,南城境内三座城池被攻陷,不费一兵一卒,守将悉数阵亡。
宫琰敲醒系统,得知是大规模投毒后,便和谢伤商量兵分两路,他带着云澈往东,宫琰与萧礼安随军南下,剩余之人则交由沈七一行照顾,先在江北封地落脚。
彼时支援南境的军队已经出发,天还没有亮,谢伤垂眸望着近在咫尺的人,情难自禁地搂住她的腰身,两颗心脏贴紧。他道:“非去不可?”
“你知道的,我很厉害。”宫琰道,“我若不出手,战况可能更加惨烈。你放心,我不逞能,也知道分寸。待我把那恶心的毒清了,便去找你。”
“可你不一定能救一城的人。”谢伤担忧道,“我信你不假,可你先前过度劳累,都需要我的血恢复,你自己可能没有意识,但每次医治完都咬得狠……”
谢伤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羞赧地别过脸,宫琰稀罕得不行,回抱住他仰头蹭他,眉眼弯弯笑得狡黠:“记得这么清楚?好夫君,快让我看看咬疼了没有……”
说着,便要扒拉他的衣襟。
谢伤慌乱攥住她的手,烫着耳根无奈道:“别闹。”
“不要担心,初拥后我的力量已经恢复了。”宫琰说着,亲了下他的唇,“真稀罕,你不仅受得住我的血,还能扛过初拥助我恢复力量,他们说反了,你才是我的福星。”
谢伤叹了口气,拿她没办法。他如此希望自己的王妃不要那么强大能干,责任心也不需要多强,每日就守着自家的小酒肆,安静过自己的生活,她的脑袋里装满了稀奇古怪的想法,怎样都能把日子过得漂亮鲜活。
可她若不是这样的人,便不会有现在的谢伤。自己爱的,便是这样的她。
“去吧,我都依你。”谢伤道,“只是我有一点要求,不要受伤。”
宫琰笑:“你也是。”
临走前,当着众人的面,宫琰又点了点他的心口处,红唇贴着耳尖轻声道:“这里,每想我一分,我都能感受到。”
王爷脸色涨红,可还是贪恋地认真注视她的眼睛,说:“会想你。”
宫琰弯了弯眼睛:“多想?”
“每时每刻。”谢伤话音一顿,小声补道,“每息。”
宫琰感觉心脏像是泡在糖水里,她爱极了这样乖巧黏人的王爷,爱意矜持又热烈。显然这个回答超出了预期,于是她微微踮脚,奖励般给了他一个亲吻:“我也是。”
眼见王爷的脸越来越烫,宫琰嗓音不自觉放软:“他们就交给你了。”
“嗯,会照顾好他们。”
“还有呢?”
“……也会照顾好自己。”
宫琰朗声笑。果断拿起一旁的包袱,翻身坐在马背上,战马发出兴奋的长鸣。
后面几辆马车探出的脑袋又多了几排。
“希望再见是一个月后。要听哥哥姐姐的话,知道吗?”宫琰勒马回头,扬声问。
一丝天光破开云雾泄出来,孩子们争先恐后地挥手道别,一个孩子问:“一个月后,王妃就会打完胜仗回来吗?”
“会!”宫琰笑着回答,“肯定会!”
视线绕过一圈,看向不远处的爹娘和兄长,以及不出意外哭崩的姐姐,她的目光不自觉放远,落在本应该在送行后回宫的谢煜身上,最后收回眼神,弯腰狠狠狠狠亲了王爷一口,扬鞭远去。
谢伤站在原地安静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越来越亮的天光里,直到看不见,才转身对一旁的徐影淡声吩咐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