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个小时，电话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您好，请问是江口拓也的老师吗？”

“是的，我是”

“这里是拘留所，江口拓也涉嫌打架斗殴，被带回来了，联系过他的父母，都在国外，不方便过来，他说学校的紧急联系人是您，麻烦过来签个字，把人领回去”

幸村精市叹了口气，拿起外套出了门

拘留所里，江口拓也正坐在长椅上，一脸的暴戾和不耐烦

“操！”他一脚踹在面前的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老子见义勇为，你们抓我？眼睛瞎了吗？”

旁边的警察皱了皱眉“安静点”

“安静个屁！”江口拓也站起来，比警察还高出一个头“那孙子抢人包，老子帮忙追，你们不抓他抓我？”

“对方说你故意伤人”

“放他娘的屁！”江口拓也破口大骂“那孙子先动的手，老子是正当防卫！”

他骂骂咧咧的，声音大得整个拘留所都能听见。了，警察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面无表情地做着记录

就在这时，拘留所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材纤细的男人走了进来，鸢尾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平静地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江口拓也身上

江口拓也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认识这个人——不，准确地说，他听说过这个人，也见过照片，刚入学那会儿，身边的人都说过这个名字，幸村精市，学校的优秀教师排行榜上，这个名字位居榜首

据说他是个画家，在国际上很有名，但为人低调，很少在学校露面，江口拓也从未见过真人，只在网上看过照片

真人比照片还要好看

幸村精市走到柜台前，声音温和“您好，我是江口拓也的老师，幸村精市”

警察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显然，他也没想到江口拓也的老师会是这样的人

“请在这里签字”警察递过一份文件

幸村精市接过笔，低头签字，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像是在完成一幅画作，江口拓也走到他旁边，站在一旁，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

幸村精市看了江口拓也一眼，这个学生的打扮不像是上不起学的人，反而家境很好——身上的衣服虽然被扯破了，但能看出是名牌，手腕上还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

“……你就是我那个倒霉指导老师？”江口拓也别过脸，试图用轻佻的语气掩饰刚才的失神“长得倒是挺好看”

幸村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打量他

他很高，肩膀宽阔，骨子里透着青春期特有的张扬，营养显然很好，却不知为何把自己弄成这副狼狈模样

“能走吗？”幸村问，声音温和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还是需要去医院？”

“不用你管”佐藤健太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一开始是想耍流氓的

这种长得好看、看起来又温柔的老师，他见过太多，大多假惺惺得让人作呕，他本想随便说几句浑话，看对方露出尴尬或恼怒的表情，然后得意地离开——就像他一贯做的那样

但幸村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任何评判，没有厌恶，甚至没有惊讶，那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照得他所有虚张声势的刺都无处遁形

“江口君”他开口“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学美术吗？”

江口拓也的脸色变了变，然后冷笑一声“我爸做相关美术工作的，趁我填志愿那天，偷偷加上了美术院校，我本来想学体育的”

他没说完，但幸村精市已经明白了，和父母闹得很不愉快，被迫来到这所学校，难怪他这么叛逆

“待会儿我把你送回家”

“我回不了家，钥匙丢了，保姆有钥匙，明天早上保姆才上班”江口拓也说的倒是真的，打架过程中，钥匙不知道掉哪里去了

“走吧”幸村精市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江口拓也跟在他身后，走出拘留所，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看到幸村精市站在车旁，刚打开副驾驶

“老师，这还有几个监控麻烦您确认一下”警察似乎才毕业，业务不是很熟练，看到程序不对，立马追了出来

江口拓也不是很想去，站在旁边双手抱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幸村只好让江口拓也站在原地

没过多久，手机响了

手机铃声来自车内，保释的速度很快，幸村并没有拿手机

手机还在响，屏幕上显示着备注

江口拓也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拿起电话，直接开口“你谁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低沉而冰冷的声音“你是谁？”

“老子是江口拓也，不管你是什么人，他现在在我床上，老子刚伺候好他”江口拓也的语气轻佻“你谁啊？他的姘头？劝你尽早放弃，他已经是我的人了，可惜了，你是没听到刚才的声音，真他娘的销魂”

“把电话给精市”真田弦一郎的声音冷得像冰

“急什么？”江口拓也还想继续调侃，幸村精市已经走了过来

“这是我的手机吧？”

江口拓也觉得没意思，把手机给他了，走到一旁，没说话

“弦一郎？”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抱歉，手机落下了”

真田弦一郎的强压愤怒，尽量照常与幸村说话“没事，是出去了吗？家里的座机没有打通”

“下午有个学生打架被拘留了，父母不在国内，紧急联系人是我，我刚把他保释出来”

“嗯，今晚我会早点回去的”真田的声音照常，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心思

“对了，弦一郎，这个学生今晚没有地方住，天也晚了，我想着收留一晚，明天他就走”幸村觉得真田不会同意，一个正常男人，谁愿意家里平白多出一个非亲非故的成年男性？可总不能让自己的学生露宿街头，只好跟真田打着商量，实在不行，送他去酒店将就一晚

“好，路上开车小心，晚上我会买你爱吃的和果子回去”

“谢谢弦一郎，我到家会晚一点”

“没关系，路上慢点，开车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的瞬间，真田弦一郎的手还悬在半空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结束“刺得他眼睛发疼，他的精市，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电话却被一个陌生男人接起，对方语气轻佻，满口都是下流的调笑

真田弦一郎的指节泛白，手机在他手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下一秒——

“砰！”

他一拳砸在办公桌上，实木桌面从中心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文件、笔筒无一幸免，咖啡杯震得跳了起来，溅了一地，那声响大得整层都听见了

办公室外，走廊上瞬间安静

几个正在交接文件的警员僵在原地，面面相觑，一个女警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她连忙弯腰去捡，却忍不住往那扇紧闭的门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