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警视监……”有人小声嘀咕,声音都在抖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高桥诚
高桥诚正端着一杯咖啡,站在打印机旁边,被十几道目光盯得浑身发毛,他咽了咽口水,那些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是他徒弟,你去
他抱着视死如归的态度,把咖啡杯往打印机上一放,蹑手蹑脚地走到办公室门前,其他人都缩回了各自的工位,但耳朵全都竖着,眼睛偷偷往这边瞄
高桥诚深吸一口气,轻轻握住门把手,往下压——
门开了一条缝
他眯起一只眼睛,从缝隙里往里瞅。
办公桌中央裂着一道触目惊心的缝,真田弦一郎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高大的身影被窗外的霓虹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
他的领带已经扯开,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也解开了,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膛,双手撑在窗台上,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注视窗外的车水马龙
东京的夜色尚未完全降临,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暗紫色的余晖,车流在高架上无声地流淌,真田弦一郎的肩膀绷得很紧,背部的肌肉线条透过衬衫隐约可见,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会崩断
无处发泄
高桥诚看见他的侧脸——下颌线咬得死紧,额角有青筋在跳,那不是在生气,那是在克制,克制着不把整个办公室拆了
高桥诚的腿有点软。
他想起上个月,嫌疑人在审讯室里对幸村先生的画像出言不逊,真田警视监也是这副表情,那天晚上,那个嫌疑人的笔录写了整整八个小时,记录员出来时路都走不稳
这才是最可怕的,谁又惹他了
高桥诚轻轻把门缝合上,动作轻得像在拆炸弹,他转过身,面对走廊上几十双期待又恐惧的眼睛,抬起双手,在脖子前面做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然后他用口型说“小心说话”
没有人出声,打印机嗡嗡运转的声音此刻显得格外刺耳,高桥诚踮着脚走回自己的工位,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他需要压压惊
办公室内,真田弦一郎依旧站在窗前,他闭上眼,深呼吸,试图把胸腔里那团暴戾的火压下去,他想起精市在电话里的声音,温柔而轻快——“弦一郎?抱歉,手机落下了”
他的精市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认知让他更愤怒,也更无力,他不能告诉精市,不能让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染上担忧,他只能自己消化,自己平息
真田弦一郎睁开眼,目光落在裂开的办公桌上
他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查一个人”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江口拓也,武藏野大学油画系学生,我要他所有的资料,从小学到现在,一字不漏”
挂断电话,他扯下领带,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幸村精市把手机收好,没有注意到江口拓也刚才说了什么,打开车门,示意江口拓也上车
江口拓也坐在副驾驶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他偷瞄了一眼驾驶座——鸢尾色的头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紫罗兰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精致得像幅油画
“老师”他忍不住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干涩
“嗯?”幸村精市没有转头,嘴角却弯了弯
“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
幸村精市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疏离的笑,而是带着某种隐秘的甜蜜,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不是”他说,声音轻得像羽毛“那是我先生”
江口拓也愣住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往下移,落在幸村精市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无名指上,一枚铂金戒指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戒圈简约而优雅,内侧刻着经典的卡地亚螺丝纹路,像一道隐秘的誓言,紧紧锁住指根,之前他竟从未注意到。
“……丈夫?”他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懂这个词
“嗯,结婚三年了”幸村精市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江口拓也张了张嘴,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个在电话里被他疯狂挑衅的男人——是幸村精市的丈夫
而他,江口拓也,刚在人家丈夫面前,大言不惭
“怎么了吗?”幸村精市终于转过头,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带着关切“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伤口疼了?”
“没、没有!”江口拓也猛地坐直,声音都劈了叉
他总不能说——说他接了电话,张口就是“我把你老婆睡了”
江口拓也的冷汗唰地下来了
电话里那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冰冷,仿佛下一秒要把他碎尸万段,当时他还不以为然,现在全明白了,那是人家丈夫在给他记账
“真的没事?”幸村精市放慢了车速,侧头看他,眉头微微蹙起“是不是拘留所里着凉了?”
“真没事!”江口拓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就是……就是有点晕车”
“晕车?”幸村精市挑了挑眉“那我开慢点”
“嗯嗯嗯,谢谢老师。”江口拓也点头如捣蒜,手指把安全带攥得死紧
他偷偷瞄了眼幸村精市的无名指,那枚戒指在夕阳下闪啊闪,闪得他眼睛疼,他突然想起手机里那个备注——“木头”
当时他还觉得好笑,什么人会叫“木头”,现在他只想抽自己一巴掌
那是人家的情趣,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看?
“老师”江口拓也突然开口,声音低下去“对不起”
“嗯?”幸村精市没听清
“没什么”江口拓也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就是……觉得你们挺好的”
幸村精市笑了笑,没有追问
车厢里安静下来,江口拓也盯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脑子里全是那个低沉冰冷的声音
他决定了
这辈子,见到他,他一定绕道走
——不,他最好这辈子都别见到真人
活着要紧
丝毫没有注意,这是再去幸村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