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尾灯在雨幕中划开两道猩红的光痕，在转弯处缓缓驶入别墅区
江口拓也坐在副驾驶，车内冷空调开得很足，凉风贴着后颈，将困意一层层裹上来。他已经昏昏欲睡，直到车身减速，碾过一道平缓的坡道，压过路面上的小坑——
哗啦
溅起的水花被雨幕吞没，他睁开了眼
下雨了
风裹挟着雨点斜斜地抽打在车身上，将车窗浇成流动的磨砂玻璃，雨刮器以固定的频率摆动，每次刮过，窗外的景色便清晰一瞬——精致的别墅掩映在绿树丛中，门前的花园在雨中只剩朦胧的色块，环境清幽
车子在一栋别墅附近的车库停下
雨声骤然变大，从车库顶部倾泻而下，像被关进了一只巨大的鼓，江口拓也透过雨幕望去——
车库是半开放式的，深色竖条格栅围合，顶部挑檐向前挑出，隐蔽的灯带向下洗出柔和的光晕
旁边停着一辆黑色奥迪
车漆深得吞噬光线，线条利落，流畅的线条从车头贯穿至车尾，没有多余的曲面，轮毂的样式江口拓也认得——多辐细条，哑光黑，低调，昂贵，不张扬，却无法被忽视
幸村精市推门下车，车库与主体建筑之间有一道连通的玻璃通道，雨被隔绝在外，他径直走向木质背景墙侧的暗门，江口拓也跟上——球鞋踩在水磨石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暗门后是电梯，没有楼层按钮，只有一个指纹识别面板，幸村精市将拇指按上去，绿灯亮起，电梯无声下沉
门开时，冷空气扑面而来，混着一丝地下空间特有的干燥气息
一条短走廊，墙面嵌着线性灯带，走廊尽头是一扇对开门，古铜色的门把手在冷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幸村精市抬手按向门边的黑色面板——指纹识别，绿灯亮起，门缝两侧亮起一圈柔和的灯带，门扇向两侧平移滑开，没有声响
入户玄关处，正对大门的是一面鎏金边框的落地镜，卷草纹沿着镜缘蜿蜒攀附，镜中倒映出穹顶那盏水晶吊灯的碎影，镜下一张半月形胡桃木玄关桌，一只塞夫勒瓷瓶中斜插着几支绣球，花开得正好，蓝紫色的花球饱满丰盈，幽幽冷香在空气中浮动
地面中央铺着一块奥布松地毯，靛蓝底子上织着金色鸢尾花纹，边缘被岁月磨损出浅褐色的柔边
左手边的墙壁是一座小型画廊，油画以不对称的间距悬挂在墙面上
幸村精市弯腰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拖鞋，放在江口拓也脚边
楼梯在玄关尽头，幸村先一步推开了门
客厅在脚下展开
下沉式的，整个区域比入口低了几级台阶，环形落地窗从这一端延伸到那一端，又绕回来，没有转角，没有隔断，一整圈玻璃将空间环抱，雨痕在每一面蜿蜒，外面的夜色涌进来，从四面八方
雨丝被隔绝在外，只留下蜿蜒的水痕，东京铁塔矗立在不远处，赤红的塔身雨雾遮挡，顶部的航空警示灯以固定的频率闪烁，塔身周围是层层叠叠的建筑群落，灯火从每一扇窗户里渗出来，在雨雾里晕成模糊的光斑
更远处，天际线与海融为一体，渡轮的汽笛被雨丝过滤成遥远的低鸣。灯火从无数窗户渗出来，在雨雾里晕开，散落在深蓝色的绒布上，海与天际线融在一起，渡轮的汽笛被雨丝滤成遥远的低鸣，无论转向哪个方向，城市都在脚下铺展，没有死角，没有遮挡
冷气从隐蔽的出风口缓缓落下，把外面的燥热完全隔绝，雨声、潮气、夏夜的闷，都挡在玻璃外面，
地毯铺满整个下沉区域，中央摆着一张大型沙发，深色的绒面，宽大得能躺下三个人，沙发上窝着一只巨大的噗噗熊，黄色的，圆滚滚的，几乎占去半个座位，红色的小衣服有些歪歪扭扭，看起来被人抱过很多次
落地灯立在沙发旁，米色亚麻灯罩，灯光透出来，在□□熊身上投下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幸村精市走下台阶，拿起沙发上的黑色外套，进了旁边的门，再出来时臂弯空了，紧接着走向玻璃旁的一面墙，手一按，墙面滑开，露出嵌入式零食柜，灯从里面亮起来
柜门里侧贴着一张便签
「买了你爱吃的抹茶生巧，第二层左边，和果子放在茶几，室外的花已搬进室内，淋湿了，我先去洗澡」
真是的，摸准了他一回来就会第一时间打开零食柜的习惯
嘴角动了一下，取出抹茶生巧，放在茶几上，然后走向客厅一角，那里立着一台黑色的唱片机，他放下唱针，女声唱着法语，从某个角落漫出来，填满整个一楼
随后按下另一个开关——幕布从天花板缓缓垂落
“可以玩游戏”他从茶几抽屉里取出两个手柄，放在生巧旁边“也可以看电视”
遥控器放在江口拓也手边
“我先去准备晚饭，待会儿有客人来”随后走向另一面，被客厅遮挡住的厨房
江口拓也在沙发坐下，软垫陷下去，□□熊在旁边，毛茸茸的肚子抵着他的手臂，唱片在转，窗外的雨声被玻璃滤成模糊的白噪音，和旋律混在一起
幸村精市走进开放式厨房，脚步刚跨过门槛，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攥住了
“啊——”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整个人已经被带得向后退去，脊背贴上冰凉的瓷砖墙面。真田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将他困在墙壁与胸膛之间，阴影笼罩下来，连吊灯的暖光都被遮去大半
幸村微微一怔，真田的发梢还滴着水，几缕湿发贴在额角，黑色衬衫的领口松散地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潮湿的皮肤，沐浴露清冽的草木香气混着温热的水汽，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带着一种刚出浴时特有的、慵懒而危险的侵略感
“弦一郎”幸村的声音轻下去，尾音带着一点不确定的柔软“你洗好啦”
真田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幸村，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暗流汹涌
他的拇指缓缓摩挲着幸村锁骨内侧那层薄薄的皮肤，指腹带着沐浴后微烫的温度，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一滴水珠顺着他低垂的发尖滑落，坠在幸村颈侧，凉得让他轻轻颤了一下
“弦一郎？”
真田低头吻了下来，身上还残留着清冷的水汽却很快被彼此交缠的呼吸蒸成滚烫
黑胶唱片还在缓缓转动，钢琴声叮咚落下，将一室的暧昧与不安，都裹进了柔软的旋律里
江口拓也窝在沙发里，手柄在掌心发热，游戏音效从音响里炸开，盖过了厨房里一切细微的响动，他完全没注意到，那几株散尾葵和发财树的宽大叶片后面，阴影正交缠在一起
幸村精市被抱上料理台面的瞬间，后腰抵上冰凉的大理石，不由得缩了一下，真田弦一郎的手掌垫在他脑后，隔开了墙壁的冷硬，却隔不开那具压下来的滚烫身躯
“弦一郎……”声音尾音还没落，就被真田的唇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