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个瘦了的孩子。
楚林彦垂下眼帘,长睫轻轻覆下来,遮住眸中倏然涌上的温热。他微微躬身,用他能做到的最轻最柔的声音,答:“是,晚辈记着了。往后,定好好吃饭。”
老妇人连连点头,笑容里带着满满的欣慰。她颤着手,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用红绳系着的平安符,塞进楚林彦手中。那平安符已有些褪色,边角也被磨得起了毛边,却被妥帖地收着,干干净净,看得出主人极爱惜它。
“老婆子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早年间去庙里求的,保佑我儿平安归来。他回来了,娶了媳妇,生了孙子,老婆子这辈子也就没啥遗憾啦。”老妇人拍拍他的手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慈和的笑意,“如今把它给你,好孩子,你也平平安安的,啊?”
楚林彦握紧那枚尚有老妇人体温的平安符,用力点头。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已被堵得严严实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楚昭然走到他身边,不动声色地抬手,在他后腰轻轻扶了一把。
那个力度,沉稳而克制,像一道无声的支撑。
楚林彦深吸一口气,终于能开口了。他的声音低哑,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长者所赐,晚辈定当随身珍重,不敢或忘。”
老妇人笑着摆手:“不值当什么,不值当什么。”她转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回人群中。那里有她的儿子、儿媳、抱着孙女的年轻媳妇,一家子殷殷地望着她。
队伍重新启程时,暮色已四合。
玉门关的城墙渐渐缩小成一道模糊的灰线,最终消融在天边最后一缕余光里。将士们点起火把,蜿蜒的队伍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在沉沉的夜色中缓缓流向东方。
车驾内,楚林彦将那枚平安符系在腰间。他的手指在那褪色的红绳上停留片刻,仿佛在感受那位陌生老妇人传递过来的、沉甸甸的善意。
然后,他侧过脸,看向不知何时已坐进车中的楚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