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肩走出县衙的青石大门，走过那条还浸润着夜露的长街，走过镇口那座石桥斑驳的栏杆。

街边早起的摊贩揉着惺忪的睡眼支起铺板，蒸笼掀开时腾起大片白茫茫的水汽，裹挟着面香与柴火气息扑面而来。有认出来者是谁的，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的东西都忘了放下。也有并不识得这两人的，只是看着那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一个英武轩昂，一个清隽出尘，并肩走在晨雾未散的街巷间，说不出的般配好看，便忍不住多望了几眼。

他们就这样一路走着。

楚昭然不时低头去看楚林彦手中的便笺。他对这一带的路途并不熟悉，永安县的街巷在他眼中错综复杂，与玉门关外那片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的地形图截然不同。可他并不着急，也不催促。他只是静静地走在楚林彦身侧，在他分神辨认方向时伸手替他挡开低垂的枝丫，在他停下脚步细读路标时耐心地等待，在他眉心微蹙时悄悄放慢自己的步伐。

楚林彦知道他在等。他什么都明白。可他此刻无暇分神道谢，也无心客套周全。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张薄薄的便笺上，系在那些潦草却清晰的指向标记上，系在那个名为“永安村”、门前种着老槐树的地方。

——溟澜在那里。

他的孩子，在离他越来越近的地方。

他们走过水碾房，吱呀作响的水轮将清澈的溪水高高扬起，溅起细密的水雾，沾湿了他们的衣摆。他们走过连片的农田，早起耕作的农人扶着犁把，远远望见这两道陌生的人影，好奇地抬头打量。他们走过低矮的山坡，坡上野梅还未谢尽，疏疏落落的几点淡红，在尚带寒意的晨风中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