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吧。”冥怜将瓷罐推到他面前,“吃完去给你三叔请安,他今日下朝早。”
楚溟澜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软糯糯的,还有桂花的香气。他吃着吃着,忽然问:“怜哥哥,你小时候也学医吗?谁教你的?”
冥怜靠在药柜上,望着窗外那几盆绿莹莹的草药,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的事。
“我一个曾经的同窗教的。”他说,“他父亲是乡间的郎中,医术不算顶尖,可医德好,方圆百里的人都来找他看病。他从小跟着他认药、采药、制药,五岁就能背《药性赋》,七岁就会给人把脉了。”
楚溟澜听得入了神,桂花糕都忘了吃。
“那后来呢?”他问。
冥怜的目光落在远处,声音轻了几分:“后来他父亲去世了,他也没考上官。他就一个人背着他父亲的药箱,四处游历。”
楚溟澜望着他,忽然觉得怜哥哥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怀念,而是一种很深很沉的颜色,像深秋的湖水。
楚溟澜低下头,咬了一口桂花糕,慢慢地嚼着。他想起自己在边关的时候,也怕过。怕卿卿不理他,怕卿卿忘了他,怕自己再也回不去永安村。可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些怕。他把那些怕都藏在心里,藏得很深很深,深到连自己都快忘了。可此刻,听着冥怜说起那些事,他忽然觉得,那些怕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
“怜哥哥,”他又问,“那你是怎么认识三叔的?”
冥怜怔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温柔,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这个嘛,”他说,“等你再大一些,怜哥哥再告诉你。”
楚溟澜撅了撅嘴,有些不乐意,可也没有再追问。他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跳下高脚凳,往外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从袖中掏出那本《药性赋》,翻开新的一页,认认真真地写下——人参,甘、微苦,微温。大补元气,复脉固脱。写完,他合上本子,朝冥怜咧嘴一笑,然后转身跑了。
冥怜站在药房里,望着那孩子跑远的背影,唇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他低下头,看着案桌上那块裂了纹的豆腐,轻轻摇了摇头,将它收到一边,又取出一块新的,摆在原处。
明日,他还会来。明日,还要继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