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冬天快结束的时候,朝中出了一件大事。
梁帝最信任的一位大臣——丞相赵仁——因为劝谏梁帝停止炼丹,被梁帝当廷赐死。
赵仁是梁帝的老臣,从梁帝登基时就跟着他,忠心耿耿,任劳任怨。朝中的人都说,赵仁是梁帝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因为说了一句“陛下,金丹有毒,不能再吃了”,就被梁帝判了死刑。
赵仁被拖出太和殿时,经过瞿殊身边。他抬起头,看了瞿殊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不甘、愤怒、绝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托付又像是祈求的东西。
瞿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不能动。他是梁帝的侍卫,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赵仁被拖走,看着赵仁的血洒在丹墀上,看着赵仁的尸体被扔到乱葬岗上。
赵仁的家人也未能幸免。梁帝下令诛杀赵仁三族,满门老小,无一幸免。那几天,刑场上的血流成了河,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腥风血雨中。
濮阳金初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绣一方帕子。他的手顿了一下,针扎进指尖,渗出一滴殷红的血。他将手指放在唇边吮了吮,放下帕子,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赵仁死了。
赵仁是梁帝最信任的人。赵仁死了,意味着梁帝已经不再信任任何人。不,也许他从来没有信任过任何人。他只是觉得赵仁有用,就留在身边。觉得赵仁没用了,就杀了。像扔掉一件旧衣裳一样,随手扔掉。
濮阳金初忽然想起自己。他对梁帝来说,也是一件衣裳。一件暂时还有用的衣裳。等到没有用了,梁帝也会像扔掉赵仁一样,把他扔掉。不,也许不会扔。也许他会把自己放在哪里,落灰,发霉,最后烂掉。就像那些被他收进后宫、却从不碰的妃嫔一样。
他不能等死。
他必须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先动手。
那天晚上,瞿殊来了。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天。濮阳金初听见门响,转过头,看见瞿殊走进来,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
“你怎么来了?”濮阳金初问。
“赵仁的事,你听说了?”瞿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濮阳金初点了点头。
“他是梁帝最信任的人。”瞿殊说,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如果他都能被杀,我们……”
他没有说下去。可濮阳金初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