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殊接过孩子,抱在怀里。他的动作很小心,很笨拙,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嘴瘪了瘪,然后又舒展开了,继续睡。瞿殊低下头,在那张小小的脸上印下一个吻,然后抬起头,望着濮阳金初。
“像朕。”他说,“可眼睛像你。”
濮阳金初望着他,弯了弯唇角。他没有反驳。因为瞿殊说的是对的。那孩子的眼睛,确实像他。不是颜色——颜色是黑的,不像他的蓝眸。是形状。那微微上挑的眼尾,那薄薄的双眼皮,那睫毛弯弯的弧度,都像极了他。
“他会是一个很好看的人。”濮阳金初说。
瞿殊点了点头。
“像你一样好看。”他说。
濮阳金初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瞿殊的面具。
“你也好看。”他说。
瞿殊没有说话。他把孩子小心地放回濮阳金初怀里,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他的江山,他的皇后,他的儿子,都在这里了。他不需要更多了。
册后大典那天,天气晴好。
濮阳金初穿着大红的凤袍,头戴凤冠,腰系玉带,站在太和殿的丹墀上,接受百官朝贺。他的脸上没有笑,也没有不笑。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移栽到深宫里的树,虽然根还没扎稳,可枝叶已经舒展开了。
瞿殊站在他身边,穿着玄色的龙袍,戴着冕旒,脸上盖着那张青铜面具。他的目光透过冕旒的垂珠,落在濮阳金初的侧脸上。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熄了灯的寝殿里,他第一次握住濮阳金初的手。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只手会握住一辈子。
“皇后。”他轻声唤了一句。
濮阳金初侧过脸,望着他。
“朕会一直对你好。”瞿殊说,声音很低,低得只有濮阳金初能听见。
濮阳金初望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幸福,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大海一样的东西。
“我知道。”他说。
殿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他们身后那张空空的龙椅上。那椅子很冷,可他们的手是暖的。
那一天,楚国有了第一任皇后。
那一天,瞿策被立为太子。
那一天,京城下了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御花园的梅花上,打在太和殿的琉璃瓦上,打在那方被濮阳金初绣了整整一年的帕子上。帕子上的梅花红得像血,在雨中微微地颤着,像是在说——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