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他们住在一个老猎人的家里。老猎人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可精神很好，说话声音洪亮，笑声响亮。他问濮阳金初从哪里来，濮阳金初说从京城来。他又问京城是哪里，濮阳金初说楚国。老猎人愣了一下，然后问：“楚国？是那个新建立的楚国？”濮阳金初点了点头。老猎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那个新皇帝，对金国人好吗？”

濮阳金初望了瞿殊一眼。瞿殊坐在灯下，低着头，正在剥一颗煮鸡蛋，面具遮着脸，看不见表情。

“好。”濮阳金初说，“很好。”

老猎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后笑了。“那就好。谁当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活着，能吃饱饭，能有地方住。”他顿了顿，又说，“我听说，新皇帝把金国故地划给了金国人，让我们自己管自己。是真的吗？”濮阳金初点了点头。“是真的。”老猎人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我这个年纪了，也活不了几年了。我享不了这个福了。”他低下头，望着自己那碗酒，沉默了很久。“可我的孙子能。”他说，“我的孙子，能在金国的土地上，过金国人的日子了。”

濮阳金初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那天夜里，他躺在瞿殊身边，听着窗外的虫鸣声，闻着被褥上淡淡的草木香，忽然说了一句。“瞿殊，谢谢你。”瞿殊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