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长发如墨,半束半披,身穿一席雪色锦袍,上绘雪山纹案的水墨丹青,外面罩着一件没有一丝杂色的雪白狐裘,手持一柄玉骨白缎面的折扇。
他的折扇半遮住面,只露出浓黑的剑眉和一双勾人的桃花目。
而他的声音也同他这个人一般,尽显温润本色。
当然,小鹿儿觉得,眼前这个人性格或许并不是他所表露出来的那样。
因为她最先注意到的,是这个人腰上挂着的一圈乾坤袋。
小鹿儿揉了揉眼睛,最终万分肯定自己看到的事实——这个人的的确确挂了一圈乾坤袋,少说也有十几个。
她看向男人的神情变了变,心想这人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
她好不容易把视线从眼前这个男人的腰上挪开,又好不容易憋住笑,才开口道:“打住,是你的灵宠伤我们在先。”
小鹿儿话落,那男人明显一顿,但他很快又笑了一声,收起玉骨折扇,露出他深色的薄唇:“不论如何,我的灵宠受伤已成事实,各位,是赔上金银细软呢,还是赔命呢?”
玉骨折扇被他握在手中,一下又一下轻轻叩击着手心。
他的面上带着戏谑和调侃,最终化作一个浅淡而邪魅的笑。可他说出的话没有起伏,配上他那身冰清玉洁的装扮,还有周遭落雪的氛围,倒显现出几分威胁。
“不是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啊?”小鹿儿看着眼前这个不断在风流和清冷中左右横跳的男人,不免抱怨了一嘴。
“不讲理?”那男人轻哼一声,可嘴角却并未压下去分毫,“两个仙族敢在魔族的地界撒野,还欺负魔族中人,若是我将此事捅出去,魔尊定然能将你们挫骨扬灰。”
虽说他说话不疾不徐,但到底也有几分威慑力的。只见他那柄合上的折扇一震,那玉骨上端陡然出现半截尖刀,泛着森光。
陆子寞神情一凛。
疏不问握紧了剑柄,将疏稚护在身后,而阿喜一向胆小,扯着疏稚的袖子躲在最后面。
小鹿儿和陆子寞并排站着,但她显然不像陆子寞那般冷静。
她见到那半截尖刀,慌张了一瞬,但转念一想,对方只有一人,而他们人多势众,也没什么好怕的。思及此,她稳住神情。
“魔界一向弱肉强食,若是你被我们仙族欺负了这件事传出去,该丢脸的人是你!”小鹿儿怼道。
那男人显然没料到小鹿儿会这般说,神情一蓦,俊冷的脸庞上出现一丝龟裂。他指尖一转,那寒光闪过,像是要对众人出手。
陆子寞却将那寒光一拦,神情冷厉。
“是你的灵宠伤人在先,可到你口中却是颠倒黑白,污蔑我们这些九死一生的好人。亏你穿得这么衣冠楚楚,其实就是人面兽心!”小鹿儿说着,瞪了那男人一眼。
可那男人一时竟然没有反驳,倒是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出卖了他的思绪。
陆子寞听了小鹿儿的话,眉头微皱,压低声音问她:“你好好地激怒他做什么?”
小鹿儿瞄了一眼不远处神情变换的男人,转而遮住嘴巴凑到陆子寞的耳边:“我最近发现於猪有测试别人实力的能力,若是我们不能应对,於猪就会吼一声;但倘若对方不如我们,於猪一声也不会叫。”
小鹿儿说完,看着陆子寞,高深莫测地点头。
陆子寞哑然不语。
不过那男人的表情像彩虹一样变换了一会儿,扫视了一眼众人,又重新挂上一副略带讨好的笑:“我不过是同各位说笑,各位何必当真呢?”
他将玉骨折扇上的尖刀收了起来,双手背到身后:“嘿嘿,各位可是要去寻找离牵树,正巧我最近无事,不如载我一程,咱们一路上赏赏雪景……”
可还未待男人说完,只剩下於猪骨翅煽动过后留下的气流。
“大可不必。”小鹿儿的话伴随着她消失的身影轻飘飘落进了那男人的耳朵。
白衣男人翻了个白眼,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像是什么骂人的词汇,但一转头却瞥见瘫在雪原上快要咽气的大蟒,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眼中闪过害怕和惋惜之色,摇摇头,一挥袖便消失不见。
於猪朝小鹿儿先前指的那个方向飞去。
没有了大蟒的追击,他们很快便飞到了离牵树跟前。
离牵树生得高大而威猛,大约数十丈高,树干粗壮,足足需要十个人手拉手才能抱下。而其树冠也是广阔如云,一片清脆。
当然,小鹿儿一行人知道,组成这树冠的可不是叶子,而是离牵树的果实。
这些果子一个个都有人的脸盘那么大,一颗一颗紧紧挨着,葱翠的颜色叫人垂涎欲滴,而外面也附着了一层晶莹剔透的露珠。
不过,最奇怪的还是这离牵树生长的地方。周围一大片都是雪原,大雪纷飞毫无停歇之势,连地上的雪也堆积得足有人膝盖那么厚。
可是这离牵树长出来的地方,从树冠的边缘开始,仿若被人突然划开了一道分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