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本就松软,於猪把土一刨,那些泥土便毫无章法地飞扬起来。於猪似乎觉得愈发有意思了,刨土的两只蹄子抡得飞起,那些泥土像是长了翅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小鹿儿突然感觉背上一重,一摸竟然是一把土。
“於猪!”她转头,就看到了刨土刨得起劲的於猪,“你给我住手!过来!”
於猪“嗷呜”一声,虽然察觉到主人有些生气,但又怎么可能乖乖就范?只见它蹄子一蹬,就想跑。
小鹿儿眼疾手快地伸手一薅,谁知,恰好抓住於猪脖子上卡着的两只蘑菇,而於猪也正好溜走了。
那两朵蘑菇上原本残留的於猪的口水早就干了,但摸起来却依旧滑不溜秋的。
小鹿儿把蘑菇随手一扔,气愤地跑去教育一溜烟跑开的於猪。
两朵蘑菇无声地跌落到地上,骨碌骨碌地滚了两圈,掉进了土坑里。
阳光烤得人直冒汗,惑言站在一旁拿着折扇给自己扇风;陆子寞抬手擦了擦从额角滚下的汗珠;疏不问从袖囊中拿出一方绢帕递给疏稚擦汗;阿喜满手是泥,摩了把脸上的汗,糊了满脸的泥。
然而就在一刹那,几人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就连追着於猪的小鹿儿也不例外。
土坑中两朵蘑菇静静地躺着,飘出几缕淡烟,低调得让人足以忽视。
*
朦朦胧胧之中,小鹿儿听到耳边响起丝竹之声,还不时有人的谈笑交杂其中。
她甫一睁眼,一大片亮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我这是……”
小鹿儿环视四周,便看到自己身处天宫,面前摆着一方小桌,各色菜肴陈列其上。
一个小仙娥此刻正在暖冬玉上蹁跹起舞,她的身后是三五个奏乐的乐师,小鹿儿听到的丝竹之声正是出自此处。
“我不是还在魔界历练吗?怎么一眨眼就到了天界?”小鹿儿疑惑地喃喃。
不知为何,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涨得好生难受。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面前的菜肴精美,香气扑鼻,但或许是脑袋有些疼的原因,一向喜欢吃东西的小鹿儿罕见的没了胃口。
“小鹿,你怎么不用膳呢?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一道声音从上首传来,穿过悦耳的丝竹声,飘进小鹿儿的耳朵。
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威压。
“我头有些疼。”小鹿儿循声而望,可当看到发出声音的人时,着实吓了一跳。
不不不不不是,这这这这这这她怎么坐在天帝边上啊!?
“本君可要唤仙医来替你瞧瞧?”天帝淡淡开口。
“啊……不,不用了……”小鹿儿胆战心惊,弱弱开口。
她何德何能啊,能坐在天帝旁边,还劳烦他替她请仙医!
她不动声色地把脸转向暖冬玉那个方向,原本揉太阳穴的手挡住了朝着天帝的那半张脸。
不是啊,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她怎么突然回天界了,陆子寞又去哪了?
小鹿儿的思绪不断地飞扬,眼睛也滴溜滴溜地转。
等一下……不对!
小鹿儿把脑袋又转回去了一点,透过指缝偷瞄天帝。
“帝君怎么和先前长得不太一样啊?”她喃喃道。
只见天帝依旧是和先前般端坐高台,一席灿金色锦袍金光闪闪,但不同的是,天帝的面容明显要年轻一些,眼尾的褶皱也并不明显。
而尤其不同的,还有他鬓角的头发!
小鹿儿记得,天帝鬓角两侧有两缕白发,可眼前这个天帝,鬓角两侧却是漆黑的墨发。
“不对,我根本没有回到天界!那……”小鹿儿陡然觉得有些惊悚,背脊发凉,“那这……到底是哪里?!”
然而还未待小鹿儿思索出答案,坐在上首的天帝突然开口。
“小鹿。”
“啊?”
“本君知道,你一向爱喝酒,对酒的学问也是颇有造诣。正巧呢,本君近日摘了万年蟠桃,酿成了蟠桃酒,你不如品鉴品鉴,看看本君的手艺如何?”
天帝的眼睛微微弯起,面上带着笑容。他顿了顿,看向众人,继续道,“本君既然邀请众仙来参加蟠桃宴,自然不会亏待大家,仙园的蟠桃熟的多,这蟠桃酒啊,自然人人有份。”
话落,穿着胭脂雪色纱裙的小仙娥鱼贯而入,她们整齐划一,步履轻盈,手中无一例外地端着一四方小木盘,木盘上稳稳当当地放着一个小巧的金樽。
金樽中的酒液泛着波澜,带着果香的酒气迫不及待地涌出,霎时间,整座天宫都飘散着一股香甜的果酒气。
小鹿儿陡然听见“蟠桃宴”三个字,心中一惊,顿时思绪万千。
上一次蟠桃宴,还是在五万年前,先战神璐遥就是在蟠桃宴消失的,那么,此时就是五万年前!
可她怎么会出现在五万年前?天帝又怎么会认得她?先战神璐遥又在哪里?
一堆问题将她团团围住,一时间,她的思绪乱得像一团被猫玩弄过的毛线,毫无章法。
“小鹿。”
天帝又唤了她一声,她抬起头,猝然和天帝的目光对上。
“快尝尝吧!”
小鹿儿垂眸,看着眼前静静立着的金樽。
倏然间,她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端起金樽一饮而尽。
管他的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归死不了!
*
陆子寞再次有意识时,发现自己好似身处混沌,倍感压抑,周遭也是一片昏暗,只有眼前小小一块圆形传出些微弱的亮光。
“我这是在哪里?”陆子寞环顾四周,喃喃自语。
然而,还未待他发现个所以然出来,面前那一小团圆形亮光陡然暗了下去,转变成黑红交替的光芒,而后出现一张男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