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最令人惆怅的,莫过于散场。
大家刚收拾完碗筷,姜楠却哪壶不开提哪壶,嚷嚷着让所有人都留下过夜。
众人一时都有些愣怔。
施凤大概预料到会被挽留,抢先开口道:“我家里还有个孩子要喂呢。”
可惜柳冰完全没领会到她的意图,耿直地问:“哪来的孩子?”
“闭嘴!子花、柏玲、折暮他们不是?”施凤随口扯了几个熟人的名字来顶替。可惜姜楠根本不吃这套。
“都不准走!”姜楠一挥手,“打地铺不就行了?又不是没暖气。”
他知道佰茶合和张温岭两个姑娘可能会为难,但她们脸上并无太多勉强之色,反而比在场一些人更能接受这个提议。
佰茶合揉了揉额角,语气有些疲惫:“我都可以。我们刚结束第二个故事……过来就是想歇口气,不太想立刻回去。”
说到这里,她情绪明显低落下去,能冷静面对失败是一回事,但心里那道坎,终究是过不去的。
那个叫小柊的男孩,是她真心喜欢、欣赏的角色,她不愿看他经历那些……却终究没能改变结局。
除了身旁沉默的张温岭,没人知道她此刻具体在为何事消沉。
而张温岭也沉浸在自己那份挫败感里,无言地陪着。
其余人多多少少都被姜楠劝住了。金鲤嘴上说着“真拿你没办法”,搬被子时却比谁都积极。
大家在地板上铺开被褥,挤挤挨挨地躺下,暖气和体温让这片小空间暖烘烘的。
池温没有加入,但还是抱来了多余的毯子。“虽然不懂你们有家不回、有窝不钻是图什么,”
他叹口气,“但别感冒了,这天气生病可难受。”
姜楠笑嘻嘻地说:“不要紧,游日和宋艾渊会传热给我的。”
游日和宋艾渊异口同声:“滚吧你!”
众人顿时笑作一团。
游日自然是紧紧挨着幸月逸的,姜楠只能转向宋艾渊求助,对方却理都不理,反而更靠近了李煜煜。
当然只是玩笑,游日悄悄伸手过去,握住了姜楠的手,宋艾渊和李煜煜也挪近了些,三个人的手在被子下轻轻碰在一起。
小寓睡在幸月逸和方格中间,原型小巧就是方便。
她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小声说:“喂,你们这些有对象的……晚上可别摩擦生火啊,这儿还有别人呢。”
几对情侣顿时尴尬地低吼:“别说了!”
其实几位都算克制。
像夏时见和桑初尘,相伴十余年,更多是精神上的相守与凝视。
晓晓和花黎关系更亲密些,但花黎向来尊重晓晓的意愿。
至于幸月逸和游日……
游日认为幸月逸是清心寡欲的类型,只有幸月逸自己知道他燥热的很,他是寡欲,但和游日在一起就不一样了。
姜楠为了活跃气氛,提议道:“不如我们来讲鬼故事吧?这样大家精神点,也能一起熬过这长夜。”
夏时见有些顾虑:“有习惯早睡的人怎么办?”
“不会讲太久的,而且有人睡着的话,我们马上就能发现。”
游日把脸埋在幸月逸肩头,闷声说:“那你讲吧,正好助眠。”
他心里美滋滋的,只觉得身边的幸月逸越看越喜欢,怎么想都是自己赚了。
而幸月逸搂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他也是这样想的。
于是,在昏暗的、只留了一盏小夜灯的客厅里,鬼故事会开始了。
姜楠自告奋勇打头阵,他压低声音,讲了一个关于“深夜电梯”的故事。
总是停在不存在楼层的电梯,门开后外面是浓稠的黑暗,能听见湿漉漉的脚步声靠近,却看不见人……
他描述得绘声绘色,讲到关键处还故意停顿,惹得小寓往被子里缩了缩。
宋艾渊接着讲了一个校园老楼的传说。
关于永远扫不干净的积水,和镜子里会慢慢浮现的另一个“自己”。
李煜煜在旁边适时地补充细节,气氛更添几分阴森。
佰茶合似乎被勾起了某种创作欲,也分享了一个她听来的、关于“角色一直是作者的筹码”的诡异传闻。
她讲得很平静,但那种源于“创作”本身的寒意,让张温岭都沉默了半晌。
轮到游日时,他讲了个短小的、关于午夜电话的怪谈。
幸月逸一直安静地听着,只在游日讲完时,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掌心温暖干燥。
不知是谁讲了一个关于“被子外面有东西”的经典故事后,小寓彻底把脑袋蒙进了被子,嘟囔着“不听了不听了”。
笑声驱散了一些恐怖氛围。
鬼故事断断续续,有人讲得毛骨悚然,也有人故意讲得滑稽冲淡恐惧。
低声的交谈、偶尔的惊呼、压低的轻笑交织在一起。
窗外是沉静的冬夜,窗内这一方天地却被昏黄的灯光和年轻人的气息填满,温暖而鲜活。
夜渐深,聊天的声音越来越稀疏,逐渐被均匀的呼吸声取代。
大家挨挨挤挤地,在鬼故事带来的些许心悸与同伴的体温中,慢慢沉入了睡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