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邓宁这般说,盛晔自然骑驴下坡认了这回事。
唐琦看向明帝,见他神色如常盯着盛晔看了会后才终于移开眼神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也就是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让唐琦心中绝望起来。
这么蹩脚又离谱的理由明帝认了。
背后的意思不用多说——他要保他们。
也许从一开始,明帝就知道。不,或者说,从一开始策划这件事的人就是他自己。
唐琦做的所有并不能扳倒他们,反而会让自己走上死路。
他原以为陛下不知道,所以愿意用命去赌一个真相大白,可直到现在他才恍然大悟,那时候周自野说的话才是真的。
他与叶迁之间,是叶迁对了。
他要求的真相不过是被陛下放弃的另一版故事。
那他自己呢?陛下看他,是不是在看一个笑话?
也许从唐琦说第一句话开始,明帝就已经在等,他在等叶堇的入局,在等这个让唐琦哑口无言的时刻。
从头到尾,唐琦就没有成功的机会。难怪无论他说什么,邓宁和吴顺意总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原来他们早就知道自己是在垂死挣扎,他们根本用不着害怕。
只有唐琦自己守着可怜的证据,以为能够摸到真相。实际上他做的所有不过是在为自己挖一个又大又深的坟墓。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明帝看向唐琦。
他终于嗤笑一声。
明白了一切的唐琦心中涌出来的是摸不透抓不住的浓厚情绪。
后悔、怨恨、悲怒。
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唐琦以为死到临头自己会害怕,可是没有,他只是后悔,后悔当时没有直接一箭射穿邓宁的脑袋。
后悔自己是个实打实的蠢货。
后悔自己辜负了太多人。
他不该自以为是的。
程君实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唐琦就在他身边,自己能够清晰感受到他的呼吸,可是程君实明白他很快就会死了。
不再是虚假的,而是真切的、可以感受到的死亡。
程君实想要找出救下他的办法,可什么也想不到,他只能猛地跪下去。
“陛下。”
其实程君实连救下唐琦的理由都没想好,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知道不管不顾地往下磕去。
“陛下,”
程君实一个接一个,把头磕得闷响。
——让他活。
他用的劲很大,每一个都像是要把自己撞昏,唐琦就在他旁边,伸手去抓他的肩膀。
“别磕了。”
程君实甩开唐琦压他肩膀的手,血从额头淌下来,他仍旧想要去求陛下。
唐琦没给他这个机会,他同样跪了下来,手掌狠狠制住程君实的肩膀,没有让他继续。
“我不要你跪。”他轻轻出声。
死也好,活也罢。我不要你因为我下跪。
程君实就是程君实,我不要你为谁折骨。
“程妄,你求过朕一次还记得吗?”明帝突然说。
“朕下旨要唐琦东征的时候,你为他求情。现在呢?你又在替个死人求朕吗?”他声音里的情绪不明,倒让唐琦听出了几分恨铁不成钢。
看来在明帝心中对程君实是很看重的。
“陛下,”叶迁也跟着跪下来,直着腰杆道:“既然事情明了,两位将军也洗脱嫌疑,那么此人便是诬告,依照例法,诬告者应抵罪反坐按叛国论斩。”
他忽地沉声,又继续说:“然,此人入宫前,一路高嚷胜辉与金北通敌叛国,京州百姓多数都有听见,若就如此斩首,恐不服众,怕让百姓生疑。”
明帝看向叶迁,道:“那依你看,朕当如何?”
“依臣看,此人所行为兄、为君、为国,并非□□狡诈为非作歹之人,但诬告仍属重罪,不可不罚,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叶迁说完整个人俯身下去,这是他能想出来的唯一办法。
明帝仍旧没有出声,叶迁心里打着鼓,头一直没有抬起。
云安见到叶迁这幅模样,眼神往唐琦身上瞥去,这人眼熟,似乎之前见过但是并不太熟,叶迁这话明显是在替这个人求情,她又看向沈知清,见她也是一副紧张后怕的模样,云安略一思索便走下去跟着他们一起跪下。
“父皇,儿臣以为确实不应死罪。不如便以廷杖为罚再加十棍,同状告一起算责,死生天命,若没身死,也顺天意,父皇以为如何?”云安出声,给了个最优的方案。
龙椅之上明帝的表情晦暗不明,大殿内一时沉寂很久,好像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等着这场审判。
而这场审判唯一的裁决者此时正将眼神划过在场的所有人。
“四十。”明帝终于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