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策军对明帝来说,是把趁手的刀,全剿狼策无异于割掉他的肉,可心有芥蒂让他不得不这么做,狼策就像明帝中了毒的胳膊,虽然重要,但为了防止毒素侵入心脉祸害自身,明帝当然只能选择断臂求生。
他对狼策有那么一点愧疚,尤其是对唐琦。明帝有时候会想,如果这个孩子不生在唐家,一定会是自己、会是大朔的左膀右臂。
自己一定会比任何人都更想看见他的成长。
但是也就只有一点点愧疚而已,因为世上没有如果。
所以面对这些为唐琦、为狼策说话的人,明帝一半愤怒、一半愧疚。午夜梦回明帝可能害怕,但他决不后悔。
“四十廷杖。”他望向底下的唐琦:“你要是死在这,那就真的死了。”
唐琦心里一动。
意思就是如果熬过这四十杖,明帝便不会再追究,自己还有机会活下来。
可廷杖四十......
“陛下——”程君实再次仰头开口。
“程妄,”明帝重新看向他语气平淡:“朕告诉过你,为官者,最忌私心,这一点,你比你爹可差远了。你是朕一手提拔上来的应该能明白朕在你身上寄予了多大厚望。朕不希望你把善心施给那些无关人。”
“无关人”唐琦撇了下嘴角,旁边程君实甚至还想跟明帝说些什么,唐琦却是将他手猛地一拽摁在原地。
他有时候真的好奇程妄这官是怎么做上去的。明帝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他竟然还想着去求个情。
想到这唐琦实在是无奈地叹气,之前说他天真都是轻了,他这简直是愚蠢。
明哲保身程君实永远都学不会。
“谢陛下不杀之恩。”唐琦伏身下去,牢牢贴住地面,他听见明帝的声音冷冷传来:“谢早了,话留着等你活下来再说。”
唐琦很快被人架起要被拖去行刑,但明帝突然又对着程君实几人道:“既然要以儆效尤,你们几个就一起去观刑吧。”
像是想起什么,他又冲着盛晔说:“你来监刑,四十棍,一棍不能少,一棍不能轻。少一棍、轻一棍——”
他眼神转到程君实身上,像是故意般停顿了一秒才继续道:“全都补在他这里。”
程君实抬眼看向明帝,他的声音仍旧平淡:“朕成全你的善心。”
唐琦等人被带走,明帝仅仅留了邓宁和吴顺意两个人,他一招手,甚至将侍女、奴才全都赶了出去。
直到殿内空寂无声,邓宁和吴顺意才通通一齐跪在中央。
“朕记得,朕要你们杀的只有唐眠一个人。”
......
第一棍打下来的时候重得唐琦闷哼一声。打到第五棍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拦不住的往下淌。
叶迁几人被迫站在两边观刑,唐琦身上的衣服渐渐渗出血来,沈知清甚至直接闭眼。明帝这招太狠,简直是折辱。
但是被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的唐琦其实是没有机会思考这么多的,每一棍下来都像是要把他打散架,唐琦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背后哪块肉在裂开,再到后来唐琦已经察觉不到自己还有哪个地方是不疼的了。
他的背很快就湿透了。一半是汗,一半是血,混在一块像是谁在伤口上撒了半袋盐一样刺得他生疼。
二十五棍结束,唐琦已经看不清人,但他能清晰听见旁边人的呼吸声。
——程君实就跪在他身边,被两个司礼监行刑人用廷棍架住胳膊。
“少一棍、轻一棍,都补在他身上。”
明帝的话又突然在脑中响起。
“重一点。”
行刑人像是没听清,两个人拿着廷棍都愣了半秒。
“重一点。”
唐琦已经没有力气再说别的话,只是麻木地重复这一句。
两个行刑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出了震惊。
杖责过这么多人,听过让轻点的,这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嫌他们打轻的。
真是活得久什么都能见到。
于是廷棍再次落下,打到三十五,唐琦吐出一口血,身上衣服全烂了露出里面的肉,已经看不出是皮肤了,全都是糜烂的、混着血的烂肉。
“不、要、轻。”
唐琦说不出来完整的话了,字从他嘴里挤出来像是生锈的锯子,断断续续,可他依旧在说:
“再、重。”
最后五棍唐琦几乎听不清声音,身边隐隐约约有人的声音,很吵,像是在哭。
两个行刑人停下,杖责结束唐琦已经不能思考了,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是死是活。
但是应该是活的吧,唐琦想。
——因为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
冰冰凉凉的,和他人一样冷。
可眼泪是热的,落在手背很暖和。
“哭什么啊,”
唐琦扯出一丝笑,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狼狈:“我这不是保住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