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君实眉蹙了下,像是对唐言这莫名其妙来的质问有些奇怪。
“算了,你当然有这个权利。”
仍旧是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但是程君实却听懂了。
他怔怔地看向面前的人,像是自己最卑劣、最不想被看见的内心被赤裸裸地摊在眼前,那种难言的羞意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他的感情、他自以为藏的很好的感情其实早就被挖出来,在不知名的时候被人窥探了个净。
程君实还没来得及出声,唐言已经转头走了。
他仍旧愣在原地,缓了好久才终于平静下来自己乱跳的心脏。
算了,知道就知道了。
程君实沉下眼,紧盯着面前的大门。
反正早晚会大白的。
门吱呀声被人推开,从里面走出来个老者——正是被沈知清请来救人的药师。
他刚走出,程君实几个就立马围了上去。
“人没事。救回来了。”老者先给他们吃了口定心丸然后扫了一圈才说:“在我来之前,是不是有人给他治疗过了?”
沈知清刚点头,老者忽地眼神一亮跑她面前追问道:“人呢!”
“走...走了。刚刚离开,怎么了吗药老?”沈知清顿声道。
“你这丫头!也不知道帮我留人!”药老点着她头,愤愤踩了几下地才又道:“这个人用的药很奇,是个好苗子,沈丫头你肯定认识吧?下次见面一定把人带我这来,听见没有!”
沈知清立马立正点头:“知道了。”
药老这才哼哼两声继续:“平时不见你说来看看我,只有这要死人的时候才想起来折腾我这臭老头。”
“药老!”沈知清挽上他胳膊说:“那还不是在这种关键时刻我能想起来的人只有您吗,毕竟在这世上能在阎王手里抢人的,除了您哪还有第二个了?”
老者被她逗得咯咯笑起来,然后一捋胡须扬首道:“那是,碰见我,算他走运。”
“不过人虽然活下来了,但还是得好好养伤——”药老声音突然变小,神情八卦起来问向沈知清:“他这是犯了什么罪,怎么打成这样?”
沈知清一耸肩,并没有回答。
“我记得上次是不是也?”药老摸上胡须,看见沈知清点头后才幽幽开口:“真是倒霉催的,运气也忒差了点。”
沈知清哑然一笑,对这句话倒是很赞同。
那边“倒霉催的”唐琦仍旧没有醒,程君实就蹲在他身边。
“我不能待太久,”程君实眼睛虽然盯着的是唐琦,但话却是对叶迁说的:“可能还得你们多上心。”
叶迁嗯声,虽然觉得程君实的嘱咐有点多余,但眼神还是不自觉往他身上看去。
“你...你不用回趟府邸?”
叶迁自然指的是程君实因为翻了太多具尸体从而搞得一身的血污。
从他找到程君实开始,两人就一路不停往这赶,程君实甚至都没来得及处理一下身上的血迹。
他蹲在唐琦床前的时候,叶迁看到的是两个同样血糊糊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人干了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架呢。
“我想再待会。”程君实说。
他声音淡淡的,轻轻落在叶迁耳里像是没有实感。
可程君实的眼神却是浓厚的,他就蹲在那里听着唐琦浅浅的呼吸,好像这样就已经很满足了。
叶迁在一旁站了很久,看见这幅场面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他于是悄悄转身出去,还十分细心地带上门,把时间留给了他们两个。
临关门前叶迁还是没忍住抬头往两人那处看了眼。
程君实隔着唐琦有些距离,像是他特意留出来的。程君实手上都是脏血,所以他连碰都不敢碰。
其实叶迁觉得唐琦也没好到哪去——身上虽然被唐言和药老包扎过,但该有血的地方还是有,一点也没比程君实好。
可是程君实的眼神偏偏让他觉得床上躺着的并不是血糊糊,而是干净的、像块玉石一样宝贝的人。
这样的错觉让叶迁吓了一跳,他赶紧合门出去。
沈知清把药老送走后才辗转回来,见到叶迁刚想开口却见他竖起手指放在嘴上,轻轻“嘘”了下,于是沈知清也缄口跟着他去到一边坐下。
“醒了没?”
叶迁摇摇头,沈知清又问:“里面有人?”
“嗯。”
“程少卿?”沈知清试探性说。
叶迁又嗯了一声。
这下换成沈知清笑起来:“这两个人真是。”
叶迁很默契地懂了她没说出来的话,于是两个人一起低头嗤嗤笑了会。
“这下他应该是真的摔惨了。”沈知清摇摇头说。
“仲乐这个性子,不摔得粉身碎骨他是不会回头的,”叶迁继续道:“这样摔一次也好,落在地上以后的路走得才能更稳。”
话说完后两个人坐在一块好一阵无言。
“叶去迟。”良久之后沈知清突然唤他名字,叶迁茫然地侧过头看她。
“我一开始是恨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