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玖回到总理府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先去洗漱间洗了几把脸,抬头就看到镜子里的女人即使没有表情也挡不住的容光焕发和春风得意。
她摸了摸脸颊,觉得一时半会这种喜气洋洋的氛围是压不下去了。
脱单当然让人快乐,但成年人的世界可不只有风花雪月,公私分明是她的原则。
无所谓,多看几份文件就会平复了。
等将今天的文件批完,她就要去接战国和卡普了。
哦,她没忘记战国说过不需要她接的事,但她又没答应。时间就是金钱,让他们慢悠悠坐船过来都得十多天,她去一趟接人也就半天的事,选哪边不是一目了然。
许玖脚步轻快地回到书桌前,效率极佳地开始工作。
最后一份文件批好,她正舒了口气,旁边的电话虫就突然叫了起来,看它模仿的形象,是费蛇。
费蛇一般不会给她打电话,除非有大事。是乌塔和库赞吗?
许玖没接电话,只是拿上电话虫,果断踏上窗台,直接飞到业族自治区。等她到达,电话虫才堪堪叫了两轮。
“费蛇,什么事。”
费蛇抬头,对许玖来得这么快没有任何惊讶,她挂了电话:“奈特大人,乌塔被魇住了,情绪波动很大,得把她叫醒,但是不能用激烈手段叫醒她,奈特大人可以帮忙吗?”
许玖挑眉:“我?怎么做。”
费蛇冷静而专业地描述:“您的霸王色霸气有对精神的支撑和保护的作用。能给予被庇护对象最大的宽慰和放松。我需要您向乌塔释放霸气,将其唤醒。”
许玖一怔。
嗯?她的霸王色还有这种功效?她一直觉得自己的霸王色有点脑控的味道……难道是因为脑控了情绪,让对方觉得自己很放松吗?
也算是殊途同归吧。
不知道是谁将她的霸王色“体验感”反馈给费蛇的,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许玖干脆应下,进入乌塔的病房。
病床上,乌塔紧紧地闭着眼睛,眼泪汹涌,还有点过呼吸的征兆。许玖用BIG MAP锁定她,控制着力道做霸气的精神渗透和链接压制。
和之前跟动物们精神链接共享视野,以及当初情急之下覆盖部下们的精神以抵御卡塔库栗和艾斯的霸王色霸气不同,这是她第一次主观地侵入人的精神深处,需要更加细腻小心。
链接沉淀,许玖感受到属于乌塔的情绪流入。
极其惊惧、极度恐慌。万分的后悔与无措,灭顶的愧疚与孤独。
许玖皱眉。沉浸在这些极为负面的情绪中太久的话会疯的。她加快了搜索速度,将精神力化为无数形似触肢的藤蔓,感受到更深层位置的精神反应后,迅速下沉,将那片沉底的精神“捞”起来,快速上浮。
在精神中行动的“动作”很微妙,等许玖将东西“捞上来”,在现实中看向乌塔,发现她正艰难地睁开眼睛。
许玖随手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她的鼻子。口鼻有异物也容易引起过呼吸,她平静道:“乌塔,擤一下。”
刚刚醒来还没完全清醒的乌塔本能地听从,迷迷糊糊地就着许玖的手擤了鼻涕,然后迷迷糊糊地抬眼看了看许玖,抓住她的手,又哭了起来。
许玖:……
好吧,就刚刚她感受到的情绪看来,只是哭算是很健康的发泄了。
她坐到床边,任由乌塔抓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安抚地匀速拍着乌塔的后背,就怕她哭得背过气去。
等到乌塔终于停下抽噎,许玖用矢量勾来费蛇一开始就准备好的温水,给她小口小口喝。
喝完水,乌塔默默地松开抓住许玖的手,臊得满脸通红,像蜗牛一样慢慢缩回被窝,盖住脸。
很好,还会害羞,心理状况还是有救的。许玖想。
乌塔有黑暗回忆,她是猜到的,本来她想着慢慢开解,但是现在看来这个知心姐姐她是不得不当了。
“乌塔。还好吗。”
被子里传出一声闷闷的:“嗯。”
许玖伸手轻拍被子里大概是乌塔脑袋的位置,一边斟酌问话。但不等她先问,被窝里就传来细弱的声音。
“……人……怎么想?”
许玖一下听不清,问:“什么?”
乌塔依然裹着被子,但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一些:“如果,一个人杀了很多人,您怎么想。”
“很多人是多少人?”
“……”乌塔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一个国家的人。”
许玖听了,思索了一下,说:“我跟你讲一个故事吧。”
“很久以前,在一片辽阔的大陆上,有七个国家。有一天,其中一个国家的王决定统一天下……于是发动了战争,将其他六个国家成功全灭了。”
“……?”
被子里的人为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感到困惑,脑袋下意识向许玖的方向偏了偏。
“这个过程中,仅仅是军队的死亡人数大概有两百万人。平民伤亡总损失达两千万以上。尸体遍布平原,流出的血可以聚成河湖。”
被子里的人僵住,似乎有点被吓到。
许玖平静地接着说:“以一己之力,削减了当时近乎三分之二人口的王,后世的人对他的评价是——史上最伟大的皇帝。”
乌塔终于不再躲在被子里,她拉下被子,通红黯淡的眼睛看向许玖,无法理解:“为什么?”
许玖看着她说:“因为他统一了六国,是从零到一创造新时代、新体制的第一人。他统一了文字、统一了车轨、统一了度量单位,他开凿水渠、修建道路,推进经济发展,他修筑连绵的长城,防御外敌侵略……我们称他为千古一帝。”
乌塔没作声,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许玖抬手轻拍她的脑袋,说:“我想说,杀多少人,有时候不是评价一个人的唯一重点。”
“乌塔,仔细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乌塔又想哭了,但红肿的眼睛因为留太多眼泪已经发疼,她憋住眼泪,说:“我原本只是想和他们在一起,一直唱歌而已。”
在红发海贼团,和大家一起冒险的日子就像是一场遥远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