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咫尺的吐息拂过耳廓,唤回远游的神魂。
勉强抑住挥臂揍他一拳的冲动,棠溪昭动了动唇,却未发出声音。
见她这般小心翼翼,闻予濯笑意更甚。
“无妨,他们听不到的,这世间,再难寻出你这般灵光的千里耳。”
棠溪昭终是剜他一眼,启唇欲再争辩,那头小俩口更是吵翻了天。
“我今儿就要走!办个劳什子的满月宴!我才不是乖巧听话人偶,由得你们摆弄!”
“你又听谁说这些混账话?左右不过是让你安生待在我身边,见见客人,几时为难过你?”
“我不想待在康都!不想待在这唐府!”
“秦碧泱,你住口!”
“也不想待在你身边!!”
唐怀翊顿时只觉心口塞了炮仗,被她一句话就给点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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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棠溪昭的记忆中,阿爹阿娘几乎不曾争吵。
更多时候,也只是阿娘兀自发火,阿爹换着法子逗笑解气。
平时街巷闲逛,偶或听到市井夫妻,因着柴米油盐的琐碎,争得有来有去,不了了之。
但她还是头一回瞧见,如此莽撞而强硬的化解计策。
秦碧泱双脚蓦然离地,整个人被提抱起来,身体严丝合缝紧贴着唐怀翊,腰间横着的铁臂将她牢牢禁锢,手腕也被攥得生疼。
更疼的是,唇间骤然袭来的疯狂碾压。
混着血腥味儿,在唇齿间横冲直撞,恨不得吞吃入腹。
呼吸尽数被掠夺,秦碧泱几近要喘不上气,唯一自由的右手徒劳地捶打着那堵坚硬的胸膛。
“非礼勿视。”
棠溪昭澈亮的眼睛,瞪得溜圆,眨巴眨巴,呆呆盯着小俩口狂热“过招”。
就差把脑袋凑过去细细观赏,有时真是猫儿似的性子。
闻予濯无奈地放纵她多看了几眼,终是忍着笑意抬起手,遮住了棠溪昭直勾勾的视线。
“再瞧下去,我可就向你阿娘告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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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一遭,等唐乐羽欢欢喜喜抱着小娃娃,引荐大哥大嫂时,棠溪昭面上滴水不漏,客客气气地见了礼。
转眸瞥见闻予濯神色揶揄,免不得回想起北梨榭暗窥香事,心下霎时添了几许羞愤,默默觑他一眼,示意莫要再拿此事取笑。
“听大芋头说,阿昭姑娘的功夫,很是厉害呢。”
离近了瞧,秦碧泱生得着实娇柔。
脸庞白如冷瓷,细眉弯如朔月,原是一双含情狐媚眼,却泛着皎净的稚气。
像投错狐狸胎的小羊羔。
小羊羔比棠溪昭矮了一个头,与她说话还要微仰着脸。
“哪里哪里,只是略通拳脚罢了。”
“瞎说,可不许骗我,李阁主的掌上明珠,十八般武艺,怕是样样使得出神入化。”
秦碧泱的粉唇略肿,鲜润得似吸饱露水的蕊瓣,开开合合无端诱人凝望。
得亏棠溪昭尚且守得住心神,倒能及时搭上腔。
“阿娘确实教了些皮毛,我自个儿平时爱耍闹,一来二去,比旁人熟练些。”
听到此处,一丝晶亮闪过秦碧泱的眸底,因着狐眼儿,更添狡黠之意。
“那阿昭,你教我几招可好?成天待在府里,我一身骨头都快生锈了。”
“泱儿,莫要胡闹!”
唐怀翊本在同摄政王言语交锋,一听到自家娘子又拨动了算盘,立即凑过来夺去她的算盘。
“茕阁事务繁杂,棠溪姑娘也得帮李阁主操持一二,你若还想学些拳脚功夫,自有我来教你,何苦叨扰棠溪姑娘?”
他的身量与闻予濯相仿,棠溪昭仰头看去,这会子又瞧见他的下半边唇沾着一点血印,估摸着是方才激战磕破的。
“我同阿昭说话,你插什么嘴?”
唐乐羽先前去寻兄嫂,扑了个空,问了婢女才知,一个逃一个追,双双不见了踪影。
最终还是大哥自己回了院子,肩上扛着骂骂咧咧、胡乱踹蹬的嫂嫂。
见他俩又有开仗的架势,当惯了和事佬的唐乐羽,不急不慢地开口道,“嫂嫂,习武最当日日勤奋,不若让我来教你?阿昭她平日里东跑西窜的,也不见得几时有空。”
秦碧泱还未发作,倒是先恼了唐怀翊。
“你嫂嫂既非江湖侠客,亦非军中将士!唐府门禁森严,何曾遭过盗杀抢掠?凭的空习一身武技,哪日又摔断了腿才晓得安分!”
一番话,数落俩。
“你凶大芋头做什么!”
秦碧泱登时火起,伸出食指,往他胸口狠狠点戳。
“别说日日习武,即便是日日打杂,都比我日日痴傻般坐着强上千百倍!就你如今待我这般,甭提捉的雀儿鸟儿,哪怕是天上的猎隼,都得被你活活困死!”
“不许说这话!”
唐怀翊一把圈住她窄细的手腕,心口当真被戳得空落落的,生怕一语成谶,紧忙又道,“往后也不许再说这等糊涂话!”
“我偏……”
秦碧泱犟嘴,想用力挣脱桎梏,然而目光触及唐怀翊眼底的落寞与忧惧,心口也跟着一紧,所有刺人的话,都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满室忽而沉寂。恰是时,有一婢女碎步走了进来。
“禀大少爷,大少奶奶,吏部尚书已在前厅落座,说是特意来瞧瞧小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