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他万万不愿秦碧泱回罄州。
一则怕她不舍父母,二则就是忌惮这该死的“竹马”。
秦碧泱尚未过门时,嘴边就时常念叨“韩大哥”,说他如何温柔体贴,又如何饱读诗书满腹经纶。
未见其人,唐怀翊都要泡在醋里溺毙了。
后来,罄州来信,岳父不慎染疫身亡。
届时秦碧泱即将临盆,唐怀翊更不敢告知。
如此来去,误会愈深,怨怼愈重。
“左右是踏进鬼门关的人,你何苦偏要去寻这个晦气?”
两人吵了一夜,好不容易各自用饭歇了一阵儿,秦碧泱又闹这一出,唐怀翊自是没好气。
“你才是恶鬼!有没有点人心!”
秦碧泱气得发抖,“韩大哥都病成那样了!”
“好!”
唐怀翊脸色阴沉,额角青筋跳动,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人放嘴里嚼碎了。
“我十恶不赦!哪日真做了恶鬼,你也是那恶鬼婆娘!黄泉路是要一起走的,孟婆汤你也得与我共饮一碗!”
“怀翊,莫要胡言。”
闻予濯适时开口,声音不高,其间威压,多源自于长辈的派头。
他是真不愿掺和这俩人的爱恨纠缠,但偏的每回都能撞个正着。
秦碧泱拿这混账没辙,也深知与他争执没有半点好处。
只有阿昭才是她的小救星。
“韩大哥……他怕是病得厉害,你身子骨也未痊愈,现下病源未明,不若,再等几日?”
小救星叛变了!
“阿昭……昭昭……我的好阿昭……”
秦碧泱愈加发嗲,埋在棠溪昭胸口乱蹭,满脸的柔软馨香叫人欲罢不能,于是蹭得愈发起劲。
闻予濯在一旁看着,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峰,袖中手指悄然蜷紧,缓缓摩挲着白玉扳指。
凝然的目光扫向唐怀翊:麻烦管管那位休了你的秦姑娘。
后者回以一个“与我何干”的无谓耸肩,一脸你活该的神情:那又如何?你碰不得,还不许她碰了?
有醋同吃,凭的让你一个人好受?
棠溪昭被缠得进退两难,帐外忽而董信来报,说那琅骨先生许是查明了病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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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韩咏运出城时,他周身皮肉溃烂,右腹烂穿了一个大洞,腐肉淹着暗黄的脓水,恶臭不散。
日夜相伴的,除了一条皮毛黯淡的小黑狗儿,便是嗡嗡停悬的绿头苍蝇。
裘四一大早就将营中太医尽数召集。
有些胆怯的,光是瞧见韩咏这幅模样,就吓得紧捂药纱,疾步退到帐外。
说是不用治,治不好,还容易把其他人搭进去。
亦有几位老太医,仔细探查了一番,个个眉头紧锁,愁云惨淡。
帐内人声低议,深思凝重,不得其法。
“诶!”
一声突兀惊叫,还以为有人想到了法子,纷纷投去目光。
只见角落一张木椅上,蹲着个面容年轻的男子,瑟瑟发抖指着床榻下方。
“这……这儿怎么还有狗呢!”
他们将韩府那条小黑狗儿也带了回来。
因秦碧泱说,“子夜是韩大哥的家人”。
子夜原本也是活泼好动的,自韩家变故,眼见主人日渐滑向鬼门关,它仿佛也感知到什么,恹恹的只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廖大夫,这狗温驯,不咬人的。”
廖准幼时被恶犬咬伤,见到狗便心头犯怵。
“你又不是它,怎知它咬不咬人?”
一句话将好心宽慰的太医堵得面色讪讪。
裘四淡淡地扫了一眼廖准——眼下乌青,倦色颇重。
前几日闻予濯同他说过,会从康都再请个太医,说是年纪虽轻,但医术造诣极深。
昨儿深夜赶到医营,估摸刚合上眼就被叫过来了。
裘四本想起身暂时带开子夜,岂料小黑狗儿通晓人意,耷拉着耳朵尾巴,默默走到帐门口趴下了。
众人复又低声议论韩咏的病症。
唯有廖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团黑影,好似只要他一扭过头,子夜就会变成豺狼虎豹扑过来。
等他蹲得腿都酸麻了,忽有一只紫光萦绕的蝴蝶,扑扇着翅膀,悠悠然落在子夜湿润的鼻尖上,轻轻一点,又翩然飞走。
许是天性使然,子夜低呜一声,起身追了出去。
至此,廖准心头一松,这才瘫在椅上,揉着发麻的腿脚。
暗暗抱怨那姓闻的:真是上辈子欠他的,千里迢迢跑来罄州受罪。
待众人议论无果,各自悻悻散去用饭。
廖准的帐子离得远,途径一处木栏时,竟又瞧见那只紫光蝴蝶!
初来竺城,只道是此地奇物。
心下好奇这蝶如何生紫光?
忍不住伸出手,想凑近了细看。
“汪!”
“汪汪汪——!”
身后骤然响起激烈犬吠!
廖准顿时吓得屁滚尿流,哪还顾得上看蝶,头也不回地往自己营帐跑去。
再见到子夜,已是半个时辰后。
听瞧见的士兵说,小黑狗儿突然呕吐倒地,抽搐不止,前爪红肿异常,而嘴边和鼻周赫然长出了鳞片!
种种症状,与城中怪病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