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收雪止。
营帐外站了好几个焦头烂额的太医,低声议论病情,面上俱是凝重之色。
廖准也在其中。
匆匆赶来的棠溪昭尚未来得及与他打声招呼,帐帘倏然被人掀开,戴着药纱的裘四从中走出。
“琅骨先生,子夜现下如何了?”
董信在路上已将子夜染病之事告知众人,秦碧泱自是头一个紧张的。
裘四徐徐摘下药纱,露出那张清冷似玉的俊容。
“子夜的症状与城中一般无二,昨夜并无任何征兆,想来是今日染上,却又发作得极快。”
“那源头究竟是什么?”棠溪昭问道。
裘四微抿了抿两片薄薄的菱唇,忽而含有深意地看向她。
“是一只发光的紫蝶。”
四人俱是神情一愣。
棠溪昭的目光霎时转向秦碧泱,后者也瞪大了狐狸眼儿,惊疑不定地望着她。
闻予濯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心下竟莫名发慌。
他想起棠溪昭在谷中遇那紫蝶,被引入蟒蛇洞中,当时只当是阎罗王的引路鬼差。
未曾想,这紫光蝶才是真正的阎罗王。
一丝后怕悄然爬上心头。
幸而阿昭没有碰到那夺命紫蝶。
“当真?”
棠溪昭追问道,想到那夜谷中遇险,多少心有余悸。
秦碧泱就与她心有灵犀似的,有些害怕地凑过来想挽住她的胳膊。
谁料被唐怀翊一把拽进怀里,肩头被大手牢牢扣住,“当我死了?还跑别人那里去?”
闻予濯扫了他俩一眼,又转眸看向棠溪昭,蜷曲的手指不安分地动着。
“十之八九是那怪蝶。”
熟悉的声音唤回沉入矛盾旋涡的闻予濯。
他恢复往常模样,看向廖准,发现对方正以一种“看透你了”的表情看着自己。
闻予濯这样的马蜂窝心思,廖准时常被他忽悠得团团转,但唯独之于棠溪昭的事儿。
他瞧得门儿清。
“起先那小黑狗半点事儿没有,我来那会儿,它追着一只发紫光的蝴蝶出了帐子。”
“后来回去的路上,我又瞧见了那只蝴蝶,不过它的翅膀已裂开一角。”
“方才我与琅骨先生检查,从它爪缝里清出些许紫粉,兴许就是因扑抓那怪蝶才染了病。”
“那……是不是韩大哥和子夜都有救了?”
秦碧泱面上已见喜色。
“如果能找到解药,全竺城的百姓都有救了。但……”
棠溪昭面带忧色,未尽之语悬而不言。
闻予濯接了她的话头说道,“如若这蝶乃鬼泣谷而生,那解药怕是也在险处。”
裘四点了点头,众人纷纷缄默不言。
“我哥他……还未回来吗?”
棠溪昭的声音里免不得飘着担忧。
裘四疏离的神情忽而现出一丝波动,转眼遥遥望向灰沉沉的远空与林野。
“他寻常一去便是一日,有时两三日都不见人影。现下我与他约了子时之前必须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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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饭,众人聚在裘四帐中,一同商议进谷之事。
“那我也要去!”秦碧泱说道,“这次绝不拖后腿!”
“谁准你去了?!”
唐怀翊拧着眉,手中茶盏被捏得咯咯作响。
“谁问你了!”
秦碧泱狠狠剜了他一眼,而后又向棠溪昭黏去,与她挤在同张圈椅里,紧紧贴着。
“阿昭,带上我嘛,带上我嘛……我也想帮帮你们!”
秦碧泱是极爱撒娇的,也是极为倔强的。
不过现在,她的倔,大多留给了唐怀翊。
“泱儿,此行万分凶险,你身子尚未痊愈,还是在营中安心养伤为好。”
棠溪昭柔声劝道。
“阿昭……”
秦碧泱恨不得整个人都蜷在棠溪昭腿上,像个耍赖的幼童小娃。
“阿昭说得在理,”闻予濯突然开腔,“秦姑娘在鬼泣谷受过惊吓,如今身子未好,还是同阿昭一起留在营中,两人作伴,甚好。”
棠溪昭眉毛一挑,凝眸看向闻予濯。
“难不成那鬼泣谷是摄政王的封地,我进去一趟,还得有您批准?”
“你尚不能运功动武,若再遇上奇兽怪虫,容易受伤。”
“……唐侍郎武艺高强,有他在也能化险为夷。琅骨先生仁善,此行同去,他定然会帮我。若能找到哥哥,他自会护我周全。”
“再说了……我是暂不能运功罢了,又不是个武功全废的废物。”
闻予濯垂眸掩下纷杂思绪。
有兄长便罢了,左一个琅骨先生,右一个唐侍郎,左右连这种不相干的人她都提得出来。
那他算什么?
他确实没有什么理由阻拦她进谷,他不似唐怀翊那般强硬霸道,又没有正当的名分和身份。
他的千万般手段,使在她身上,就失了千万层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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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过半,夜雪狂刮。
棠溪晖始终未归。
原是商议等棠溪晖回营,再商量进谷之事,毕竟只他一人对鬼泣谷熟悉。
闻予濯和唐怀翊原是商量带上一队兵马,让廖准坐镇医营,以便裘四进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