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等不到人影,枯坐近一夜的棠溪昭再忍不住,唰地站起来就要往帐外冲。
“阿昭……再等等。”
闻予濯就是防着这点,陪她在帐中坐了一夜。
起初两人还能下棋对弈,等董信剪了两回烛芯。
棠溪昭完全没了心思,神色不安地踱步,要么紧蹙眉心坐着。
现下终是忍不住,要冲出去寻自家兄长。
“哪里还能等得?”
棠溪昭兀自一股无名火,心头积攒的不安尽数化为怒火。
“若是遇上别的也就罢了,要是恰好遇见那阎王爷可怎么好?况且那蝴蝶真就邪门儿似的,绕着我们转……他又尚未知晓此蝶厉害,若是不慎碰了……”
棠溪昭好像就真瞧见自家兄长不幸染病的模样,白皙面孔布满忧惧之色,紧咬下唇。
“阿昭,你兄长他从小聪颖谨慎,内里性子更像明大学士,他这几年行走江湖,历经风霜,万事自有分寸。”
“你莫忘了,鬼泣谷那夜,也是他将你和秦姑娘救出……晖儿的功夫难测深浅,在外闯荡,必然知晓不少保命的法子。”
“随他是神通广大的天王老子,还是聪明绝顶的妙策王。”
棠溪昭回眸看他,清亮眸里倒映着飘曳的烛火。
“我只当他是我的兄长,他若没回来,我再如何都是要去寻他的!”
“唉……”
闻予濯轻叹一声,仿佛对此早有所料,他朝董信挥了挥手,“去告知琅骨先生。”
原是闻予濯早已做了万全准备。
连着进谷的人员马匹,行李干粮,药物器具,各人所需,一应俱全。
没有棠溪晖带路,只得让裘四再研磨一记遗味粉末,沿途洒在路上,十日不散。
棠溪昭合衣而眠,待天光微亮,径直出帐。
帐外风雪葳蕤,金丝玄伞下,是一双倦眉幽眸。
闻予濯一夜未睡,与众人料理完此事,看着时辰差不多,又知她心性,便提前来到帐外等她。
“我为你备了热粥点心,引路散尚未研制完毕,你且安心吃些。”
棠溪昭用饭之际,闻予濯又为她备了一张焰色大氅,金纹滚边,内里绣满云纹,说是防风防雨雪,轻而保暖。
棠溪昭哪有心思细瞧这些,火急火燎披上。
并未注意到闻予濯的玄色大氅,与她的样式无差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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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多时,裘四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已准备妥当。
进谷的人,除却身手矫捷的暗卫,还有一队士兵。
如今虽已知,传染之源许是蝶粉,沾染之因,约非呼吸导致。
但想着谷中处处乃未知险处,还是将浸药面纱贴在面具内侧,为每人都准备了一张。
绝毒手套,避瘴气的药丸,采药器具,诸如此类七七八八。
闻予濯和唐怀翊这厢还在商讨康都密信一事,说是裘老又兴了不少风浪,行事十分嚣张,甚至杀了四品官员。
秦碧泱缩在一旁,趁裘四和棠溪昭忙着给人分发用物,悄悄顺了一套塞进袖中,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便要离帐。
“站住!”
该死的声音适时响起。
唐怀翊就跟背后长眼睛似的,大步跨来,直接拎住秦碧泱的后衣襟,将她往后一托。
脊背瞬间撞上他坚实的胸膛,袖子里塞的药瓶、面具手套哗啦一下掉落在地。
“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你!”
“唐怀翊!你放开!”
秦碧泱胡乱挣扎着,还试图抬腿踩他一脚。
“凭什么不准我去!我要去我要去!”
“你去干什么?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有什么用?既不认路又不抗冻,尽赶着找罪受呢?”
“你放开!!我要跟阿昭一起!她去哪我就去哪!”
棠溪昭注意到他俩的动静,正要扔下手头的活儿,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出现,接过她手中的面具。
“我来吧。”
闻予濯凑得近,身上混着分不清的檀香与沉香,只需一瞬便能将棠溪昭尽数包裹。
“好……”
她迅速敛神,朝一日三闹腾的小两口跑去。
排队的士兵和暗卫,见着是摄政王亲手发放药兜和物件,一时间纷纷脸色各异,踌躇不敢上前。
“下一个,莫要耽误时辰。”
队伍这才重新走动。
秦碧泱此刻已开始哭闹,眼泪如断线珍珠,泄愤似的捶打着唐怀翊的胸膛。
“泱儿……”
听到棠溪昭的声音,立马哭得更伤心,双手掰着腰间铁箍一般的双臂。
“阿昭……呜……我要和你一起去……”
“要么……你也留下……和我一起……”
抽抽搭搭,鼻涕也稀稀拉拉流了出来。
秦碧泱毫不客气,抓起唐怀翊的袖子就一顿响亮的擤鼻涕声。
“泱儿……你听话……在营中等我们好不好?”
“鬼泣谷凶险异常,之前又险些栽在里头,我实在不放心你进去。”
秦碧泱巴巴地伸直双臂,棠溪昭立即会意,握住她的手。
“泱儿……”
知她这般心思,棠溪昭也免不得红了眼眶。
见这两人相识不久,却情同姐妹,泪眼婆娑难舍难分的腻歪模样。
唐怀翊不爽地飞出一记眼刀,直杀向那屈尊干活的摄政王。
闻老叔叔,麻烦赶紧把你的人弄走。
后者与他对视一眼,浅淡一笑以作回应。
怎的,就许你碰,不许我阿昭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