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昭此刻双腿如有蚁噬,酸麻得不敢动弹,只能委屈地点点头。
若不是左一个公主右一个贵女,各个变着花样来秀她们的十八般技艺,她也不至于成天到晚折腾这个折腾那个。
“不许去公主府……不许去……听到没有……”
闻予濯背着棠溪昭往曜灵苑缓步而行,任由她捏揉耳垂,乱揪脸颊。
“那你往后也不许生闷气,更不许大雪天躲到园子里。”
突然变得严肃的语气,让棠溪昭收回了胡作非为的双手,只敢悻悻地、轻轻地搭在闻予濯宽厚的肩上。
“现下天寒地冻,时不时就刮风飘雪,倘若病了身子,十天半个月躺在房里,有你好受的。”
“那你也要陪我躺着。”
棠溪昭弱弱地犟嘴。
“你那曜灵苑,我是不能踏足的。”
“那就在你房里躺着。”
闻予濯失笑,“你这是存心要我被太爷家法处置?”
“哼,你若真敢去公主府,我定要告到太爷爷跟前。”
沾染着雪泥的暗紫小靴,颇为得意的在半空中晃荡着。
闻予濯怕她晃得摔了,无声收紧了手臂。
“是哪个小骗子说的,会永远站在我这边,一辈子都要守着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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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嚓——”
火焰吞噬一截又一截枯枝,焰舌摇曳,石壁上缩成一团的影子也忽大忽小。
闻予濯怅然地自梦中转醒,眼前是泛着凉气的石壁,角落里杂草野花横生。
侧过身,发现自己正躺在山洞之中,身上盖着一张焰色大氅。
棠溪昭抱膝蜷在火堆旁,额头抵着膝盖,唇角滑落一条几近透亮的银丝。
像只安静乖巧且馋嘴的小猫儿,但醒了又是张牙舞爪的小虎崽。
闻予濯幽邃的眼眸愈发深不见底。
是这种久违的,难以言说的情愫,填满了方才因怅然而陷落的空缺。
洞外淅淅沥沥下着雨,弥天紫雾不知何时散尽,徒留一层薄薄的夜色浸透冷寂的山谷。
左肩已然麻木到没有知觉,连带着左臂都无法行动自如。
闻予濯单臂支撑着起身,正欲将焰色大氅披回棠溪昭肩上。
余光忽瞥一点紫光,往棠溪昭的方向直射而去。
“铮——”
金属震荡声令棠溪昭霎时惊醒。
第一时间便望向闻予濯所躺的方向,却见他凝眉收回手臂。
棠溪昭这才转头看向声响之处——金匕将手臂粗细的小蛇钉在地上,通体紫鳞泛着微光。
“这……”
棠溪昭凑近了想仔细看看。
“别碰。”闻予濯伸手拦住她,“紫光怪异,还是小心为好。”
棠溪昭撇了撇嘴,在他面前晃晃戴着绝毒手套的双手。
何至于紧张成这样?
“这蛇有点像那夜我和泱儿遇到的巨蟒,不知是鬼泣谷的蛇都长这般,还是单单这类蛇怪能发紫光……我想捉回去给琅骨先生瞧瞧。”
“我来就好。”
闻予濯大步上前,径直蹲下身,抽回金匕,割下一段衣角,将蛇尸包得严严实实。
夜风挟过一丝阴冷卷入洞窟。
“闻叔……”
棠溪昭忽然拽着他往后退。
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幽幽传来。
“嘶——”
“嘶嘶——”
一线又一线紫光游弋而来,从远处看去,好似发生了何等妖异景象。
棠溪昭见洞口被蛇群围得水泄不通,小声抱怨道,“早知如此,我就该备些雄黄粉。”
闻予濯将蛇尸放进她的药兜,听到此言,倒是轻笑出声。
“鬼泣谷地邪物怪,你怎知,这里头的蛇,会惧那雄黄?”
“不试试怎的知道这些怪物怕什么……”
棠溪昭往蛇群里丢了一根燃烧的枝丫,却仅仅避开,待火焰熄灭,蛇群复位。
“不怕火,却又不敢进来……难不成它们害怕的是这个洞窟?”
闻予濯心念一动,目光落向洞壁的紫色野花。
棠溪昭见他忽而采花,犹疑半刻还是说出了口。
“不如我抱你飞出去?”
闻予濯这会子不急着印证心中猜想。
只回眸含笑,“我这般重,阿昭抱得动?”
凭的这般笑?莫不是黑白无常投胎,专程勾人魂魄。
棠溪昭心口怦然,强装镇定道,“只要你别存心使坏就成。”
“哦?阿昭倒是说说,我何时存了坏心思?”
唯有这般老无赖还能无辜地明知故问。
棠溪昭抽了抽嘴角,“摄政王大人聪明绝顶,何必装傻充愣。”
“我自然还是比不得阿昭冰雪聪明……”
闻予濯缓步逼近,高阔壮硕的身子慢慢朝她压来。
棠溪昭下意识地往后挪动脚步,“你……你站好。”
“阿昭很怕我吗?”
已被逼得无路可退,脊背贴到了冰凉的石壁。
甭管心口如何疯狂擂鼓,还是要犟嘴回一句,“几时怕你了……”
谁知老无赖眉眼弯弯,笑意愈浓。
“那便最好。”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往棠溪昭腰间探去——将方才采的野花塞进了她的药兜。
“砰!”
洞外巨响轰然,蛇群瞬间四散。
棠溪昭瞅准时机,迅速冲到洞口,逃离令她无端躁动的罪魁祸首。
不想,抬眼一瞧,几里开外,正是那夜险些夺她性命的巨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