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
金弧乍现,劈开淅淅沥沥的雨夜,与幽紫巨蟒缠斗不休。
熟悉的嘶鸣,霎时让她回忆起那夜生死惊魂。
这金弧……莫不是……
“是晖儿。”
闻予濯立在她身后,平静地道出她心中所想。
“我要去帮他。”
棠溪昭反手欲抽金鞭,却被宽厚微凉的掌心覆住。
“那一晚他既能独退此蟒,今日更有裘四相助,定能安然脱险。”
顺着闻予濯的视线看去,棠溪昭这才注意到巨蟒另一侧飘忽的身影。
“可是……”
棠溪昭仍是犹豫。
虽已有前车之鉴,再见这蟒亦心底犯怵,但其怪异,若是一瞬不慎,难免负伤。
“阿昭,你现下更该忧心自己。”
低醇的话音刚落,腰间骤紧。
风声过耳,两人已落在半里外的古树下。
洞口紫光小蛇再度汇聚,仿佛幽冥鬼火。
棠溪昭凝了凝眉,“这些‘小蚯蚓’为何穷追不舍?”
“许是阿昭身上带了什么佳肴?馋得它们非跟着你不可。”
肥大的树叶挡去不少雨水,仍有几滴沿着缝隙流下。
闻予濯不动声色抬起右臂,为她遮去叶隙漏雨。
棠溪昭全神贯注望着远处恶战,自然未曾注意他的小动作,只随口回应。
“我看是相中了摄政王大人,要抬您回去做‘压窟夫人’。”
闻予濯轻声一笑,“那可不行,我早已同人许了婚约。”
“是了,倒忘了王爷您至今尚未续弦呢……”
两人分明是想到一处了,但棠溪昭偏的避开,转而搬出这茬子事。
闻予濯顿觉喉间苦涩,便是千言万语,也难以在当下告知真相。
“阿昭当心!”
巨蟒竟发现他俩所在之处,幽紫身躯如离弦箭,穿透雨幕,直射而来。
棠溪昭不及多想,抓过闻予濯的右臂环在肩头,另一手搂过他坚实的腰腹,脚尖一点,纵身飞逃。
泥泞裹足,雨水迷眼。
身后恐怖的嘶鸣声仿佛越来越近。
“阿昭,你先走。”
闻予濯撤回手要将她推开,却不想早有所料一般,死死扣住他腰间的帛带。
两个人的身子紧贴得仿佛要融为一体。
她不看他,微眯的清亮黑眸坚定地望着前方。
“要么同生,要么共死。”
“原来……我也其中?”
闻予濯垂眸望着她的侧脸,在这生死关头突然生出不合时宜的窃喜。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棠溪昭还是听懂了。
心中挣扎一番,还是启唇道,“并非只有你和泱儿,即便是廖太医,亦或是陌生人,我也会这般选择。”
是了。
他的阿昭,心思纯善,心怀天下。
是曾经嚷嚷着要浪迹天涯的小侠女。
断不会偏就谁人的生死。
何况是如今的他……
闻予濯勾唇浅笑,就着狂飞的雨珠,默默咽下经年已久自作自受的苦涩。
-
四人一蟒就这样追逐了整炷香的功夫。
棠溪晖追上巨蟒,与其再度缠斗。
但终归酣战许久,加之追蟒耗力,还未过上几招,便被那滚圆的蛇尾击中,扫出三四里在泥地力滚了好几圈。
“阿晖!”
“哥!”
裘四瞬时赶到棠溪晖身边将其扶起。
棠溪昭听到声响,连忙落地松开闻予濯,转手便抽出腰中金鞭,飞身去迎巨蟒的血盆大口。
谁知,脚下枯枝骤裂,倏尔一空,未及反应,身子便疾速下坠。
“阿昭!!”
闻予濯闪电一般扑过来将她带入怀中,两人齐齐坠落,顺着湿滑的通道不停向下滑落。
黑暗中,棠溪昭被他紧紧拥在怀中,耳边只剩一声又一声的心跳,令人安心的檀香混着血腥味将她尽数包裹。
恍若此刻,天地隔绝,仅有你我。
-
“咚!”
两人重重摔落在地,棠溪昭趴在活人肉垫上,未觉任何痛意。
只急着察看闻予濯的左肩——果然鲜红血迹浸红了纱布。
“你……先前不是叮嘱你莫要运功……”
不待她发问,又是“咚咚”两声,棠溪晖和裘四相继滑落在地。
“阿昭,可伤着何处?”
棠溪晖扶起裘四,赶忙跑过来一把将妹妹拽离,还特意拉着她走远两步,左右上下细细端详她的每一处。
全然没有关心“长辈”死活的打算。
“没有,我好着呢。”
棠溪昭乖乖回话,余光瞥了一眼可怜兮兮独自倚坐的闻予濯。
心底不免颤颤的,但还是要先关心眼前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