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方才可有被伤到?”
“你也不瞧瞧你哥我是谁,大蚯蚓一只罢了,还能让它骑头上……肥得很,得亏钻不进这洞里。”
棠溪昭点点头,转眸看向裘四,“琅骨先生,摄政王被谷中毒刺伤了左肩,劳烦您替他瞧一瞧……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担待不起。”
:倒也别扭得很。
裘四暗自叹道,走到无人理会的摄政王身旁,为他处理伤势。
“哟,想来闻叔年岁愈长,整日为政务操劳,身子骨不比当年利落,连武艺也生疏了。”
棠溪晖与裘四在雾中相会,只听得他们遭遇群狼袭击,纷纷走散之事。
“岁月不饶人呐,年复一年,一朝不如一朝……”
“哥——”
棠溪昭戳了戳一个劲落井下石的兄长。
“我独自一人,被山猪和野狼围攻,他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
棠溪晖听了,眉峰一挑,眼底闪过促狭之意,愈发幸灾乐祸。
“原来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竟是被猪拱了……妙哉,妙哉,岂不是正应了因果轮回的理儿?”
闻予濯悠然抬眸,无言扫了他一眼。
:合着阿昭是颗白菜?
棠溪晖抱臂冷笑,挑衅似的昂了昂下颌。
:她不是白菜,但谁拱谁是猪。
见这二人针锋相对,棠溪昭只得将自家兄长先行拉开。
兄妹俩这才举目四顾,观察所在之处。
常理而言,地下深洞应当漆黑一片,但光亮晃荡如梦似幻,异香缱绻飘荡。
循光而去,待看清光源,皆是面色愕然。
密密麻麻的紫蝶覆满蛇卵,翅膀微合,已然沉睡。
“这是……”
“是蛇窟。”
重新包扎完的闻予濯,悄然立在她身后补充道。
“闻叔,阿昭她自己还是有眼睛的。”
棠溪晖将自家妹妹拉到另一侧,横身隔开二人,双臂环胸挡着意图不纯的老狐狸。
棠溪昭凑近一枚破壳的蛇卵,壳面呈幽紫色,其间半干的粘液隐约透着紫芒。
“是那巨蟒的窟……就是不知这些邪物,到底是何来历……”
裘四若有所思地望着蝶群,“不妨先探查一番。”
于是分头搜寻,在大大小小的洞窟中横穿直行,发现了不少蛇卵。
棠溪昭寻着异香,踏入巨型洞窟,顿时愣在原地——森白粗大的蛇骨,蜿蜒如岭,栖落的紫蝶,如碎星一般肆意倾泄,光芒远胜先前所见。
香味亦是浓郁非常。
待回身唤来众人,俱是面色一惊。
“巨蟒之骨……”
裘四俯下身,意欲触碰蛇骨,手腕却被紧紧扣住。
“琅儿……”
裘四抬眼看向棠溪晖,后者神情担忧摇了摇头。
“放心。”
裘四用戴着绝毒手套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棠溪晖犹豫半刻,最终在裘四平静无波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只好妥协松开了他,郑重地叮咛一句,“千万小心。”
裘四点点头,拿起一节蛇骨,不待翻转细看。
下一瞬便如针扎般,迅速将蛇骨掷出,那张素来冷淡的面容竟也滑过一丝讶异。
“琅儿!”
棠溪晖霎时惊慌,立即捧住裘四的那只手,急得眉心狠皱,“是什么毒!严不严重?!”
棠溪昭也神色紧张地凑过来。
“烫,”裘四恢复往常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这蛇骨炽烫如焚。”
三人不解。
裘四站起身,再细细看了眼紫蝶栖骨的景象,心中的猜测已然明晰。
“早年间我曾读过一页残卷,道是世间有阴蛇,名唤‘九寒烛蚺’,体蕴奇毒,活时遍体生寒,唯死后骨骸积聚,生前阴火,反炙热如焚。”
他缓步走到紫蝶附近,继续说道。
“此蝶名为‘绡香使’,性极阴寒,借蛇骨余热繁衍生存。九寒烛蚺产卵后,体寒难以自行孵化,紫蝶便会集群覆于蛇卵之上,以其身躯阴寒,调和蛇骨异热,助其孵化,以报栖身之恩。”
“此乃天地造化之奇,故而残卷载之为‘跗骨香痴’。”
棠溪昭恍然大悟,“所以‘绡香使’才带有奇毒?”
裘四朝她点了点头,“没错,绡香使常年吸食蛇骨精气与未散之剧毒,翅鳞浸透异毒,故能发光,其粉亦含剧烈蛇毒……那萦而不散的异香,想来便是蝶粉与蛇骨热气混合所生之物。”
闻予濯目光幽邃,静静望着栖于蛇骨的梦幻蝶群。
“眼下我们倒成了‘造化之奇’的不速之客。”
棠溪晖见缝插针,“无妨,反正闻叔您惯会当这号人物。”
棠溪昭懒得理会这两人的幼稚较劲,只与裘四确认心中所想。
“毒蛇出没之处,七步内必有解药,也就是说能解蛇毒之药,便能解绡香之毒?”
裘四再次颔首认可。
“只要找到蛇毒解药,竺城的百姓就有救了!”
棠溪昭本就晶亮的眼眸,现下愈发晶莹闪烁,丰润的面颊染上一层欣悦的薄粉。
事不宜迟,四人各自行动,将蛇窟翻了个底朝天。
众相对比之下,裘四最终定准了卵窝旁生长的紫色野花。
若不是蛇毒无法当下显现,他真就恨不得当场拿自己实验一番。
紫花尽数采摘后,以防万一,裘四正欲多采几味辅药。
不知哪条幽深通道嘶鸣忽响,由远及近,狭着一股阴冷腥风,卷杀而来。
遭了!
九寒烛蚺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