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晴光映残雪,枯枝弄瘦影。
城门左侧新设药棚,裘四和棠溪晖领着太医们分发药包。
竺城百姓规规矩矩排着长队,各个脸上都透着久违的畅然喜色。
右侧粥棚处,闻予濯亲自执勺,将热腾腾的药粥舀进百姓的碗中。
立在他旁边的棠溪昭,身前围了一堆眼巴巴望着糖食的孩童。
油纸包好的蜜饯由她逐一分发,时不时还腾出手来拭去他们脸上的脏污。
忽然,队伍后方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孩童凄厉的哭喊。
棠溪昭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瘦小身影正拼命拉扯看守的士兵。
“求求你!救救娘亲和妹妹!”
男童满脸泪痕,声音嘶哑,“家里来了强盗,求求你救救我们……”
那士兵不耐烦地甩开他,“去去去,小崽子别在这儿胡闹!”
男童被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却仍爬回来抱住士兵的腿。
“是真的!阿爹快被他们打死了,求求你救……”
“滚滚滚,再碍事儿休怪我不客气!”
士兵猛地一抬腿,欲将那男童踹倒在地。
“住手!”
棠溪昭快步赶来,手里拿着一包蜜饯。
目中无人的士兵装模作样地转头看她,下一瞬却吓得慌忙跪地行礼,“参见王爷!”
棠溪昭回身一看,果然瞧见不知何时跟来的“老跟班”——闻予濯身披绛紫大氅,衬得含笑眼眸愈发深静。
她没有多作理会,只上前俯身扶起男童,待看清他的面容后不由一怔。
“是你?!”
这小娃正是那日他们进城探查渎海坊,“抢”走妹妹松子糖的男童。
“姐姐!”
男童如见救星,神色激动,双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袖。
“姐姐你快帮帮我,家里来了强盗,他们不仅打了爹爹,还要抢走娘亲和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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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童引着二人弯弯绕绕,穿过几条残雪未消的巷陌,在一处破败的院落前停下。
尚未进门,便听见里头传来女童的哭喊与器皿碎裂之声。
棠溪昭与闻予濯相视一眼,让男童留在门外,两人纵身飞跃,沿瓦而行。
但见院内一片狼藉,锅碗瓢盆尽碎,方桌木椅四分五裂,几个彪形大汉还在肆意打砸。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粗鲁地挟持着不停哭喊的女童。
鼻青脸肿的布衣男子,额角鲜血直流,被死死按在雪地里,雪泥混着血污看不清面容。
“有钱给娃添新衣,倒没钱还本少爷的债?”
为首那人衣着华贵,肥头大耳,腆着便便大腹,正□□着撕扯妇人的衣襟。
“半老徐娘都松成什么样了?还在这装贞洁?待爷快活快活,没准能宽……”
话未说完,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如风鬼影,霎时逼近。
甚至不及看清任何招式,肥猪已被狠狠踹飞,重重撞在泥墙上,又“砰”的摔落在地,捧着肚腹“唉哟”不断。
而那肥猪方才的位置,已立着一位清眸莹亮的女子,腮若桃晕,姿容丰润。
她慢悠悠地收回腿,环视一眼周遭呆若木鸡的大汉。
“光天化日,殴打良民,欺凌妇孺,谁给你们的胆子!”
肥猪被手下搀扶而起,本还恼羞成怒杀气腾腾,一看到棠溪昭的容貌,却又杀意顿减。
目光触及她身前鼓鼓峰峦时,更是被勾得淫邪尽露,隐隐作痛的腹部使得他又瞥向那踹人生疼的腿。
“给爷把这小美人儿捆了!准叫她日日夜夜谷口发洪水,这小腿……也休想再合上!”
众大汉顿时猖狂哄笑,肥猪眼底邪光大盛,不待他一声令下,一道金光骤然破空,从他脸侧瞬擦而过。
待他暗自庆幸躲过一劫,身旁手下却面如土色,磕磕巴巴开口道,“二、二少爷……您的脸……”
肥猪这才后知后觉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从嘴角一直延至耳根。
“怎……”
一张嘴,只觉下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冷风从侧面灌进嘴里,温热鲜血争先恐后汩汩流淌,涌入脖颈,染得领襟大片暗红。
原是他右半边脸被横切而开,现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说话时颤巍巍的肥肉片上下抖动,血液浸满口腔,勾勒出两排牙齿的鲜红齿缝。
“呜哇——!”
女娃何曾见过这等可怖场面,哭得愈发害怕。
不待众人反应,一阵狭着檀香的风迅速掠过。
闻予濯缓缓抽回钉入泥墙的金匕,静幽如鬼魅,立在他们身后。
低沉的嗓音里飘着森森寒意。
“出言不逊,该当此罚。”
肥猪疼得满头冒汗,浑身发颤,双手虚捂着摇摇欲坠的脸肉。
左右打量这对横空出现的俊郎美娘——衣着不似寻常人家,且有武艺傍身,保不齐是哪家公子小姐。
转念又想,当下竺城遭难,多少贵家落魄,又有多少富商下黄泉。
往年在城中也并未见过二人,这样顶顶勾魂的美娘子,他自当过目不忘。
何况这穷困户潦倒多年,早已走投无路,向来无人帮衬,更不可能有什么金贵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