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等等。”
她将手中的桐油伞递去,见他踌躇不敢接,便柔声劝道,“你带妹妹出来玩一趟,难不成想她染了风寒?”
彭平这才双手接过,带着彭安齐声道了谢。
看着兄妹俩的身影挨挤着撑伞离去,像两株嫩苗渐渐融进绵密的雨幕。
棠溪晖感慨万千,转头看向自家妹妹,却瞧见那老不要脸的在为她整理鬓间碎发。
他顿时就是白眼一翻,话间自带几分挑衅。
“闻叔,正事未办,倒有闲心在这儿描眉画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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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网灰濛濛的,水珠顺着枯槁沉郁的枝桠往下淌,像枣树默然垂落的泪。
渎海坊外重兵环伺,甲胄森然。
为首的小将撕去朱漆金钉坊门的封条,棠溪昭一行人便径直往暗室赶去。
进到原先豢养“跗骨香痴”的洞中,自西角精准迈出六步,伸手往上摸去,果然触到一块松动的砖石。
砖石按下,整个暗室骤然震颤,顶部和周遭的尘灰簌簌而落。
棠溪晖下意识侧身,将裘四护在身后。
“那小子……不会摆我们一道吧?”
午时,玄川声称要单独见她一面,棠溪昭丢下碗筷就直奔囚帐,闻予濯便咽着寒风默默守在帐外。
当她出来时,便带出此番消息——“暗室之后,还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震颤愈加剧烈,棠溪昭方才触碰的那面石墙,开始绽开蛛网般的裂痕。
“阿昭,小心!”
几乎是闻予濯话音刚出,她的身影便瞬时轻盈掠开。
“轰——!”
整面墙轰然坍塌,现出一条幽深的漆黑甬道。
四人一路探去,待到三面石壁合围,唯顶上石块隐有松动。
运气推掌间,仿似千斤铁闸,以棠溪晖全力,竟只推开一条巴掌宽的缝隙。
“这位兄台柔弱至此,不若让我来试试?”
棠溪晖回头看向一脸得意,鼻子恨不得翘上天的妹妹,不仅失笑出声。
幼时棠溪昭就爱跟他比力气,正事儿不用提,耍赖的时候也惯爱用这招。
谁让她真就天生神力,又谁让她是自己唯一的妹妹呢。
一同往昔那般,陪她搭这折戏。
于是撤力后退一步,倾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是如此,便有劳昭昭女侠。”
棠溪昭双足微分,两掌抵住石板,随着丹田之气震荡,只听上方“喀拉”一声清响,紧接着辗过一阵沉闷的“隆隆”声。
四人自甬道鱼贯而出,发觉雨幕已歇,而他们正置身于茂盛的花草之中。
再一瞥眼,裘四就瞧见不远处倒着一座老虎玉雕,少说也有五六百来斤,雕工精细,磕碎了半边脑袋,莫名带着一丝狼狈。
“如何,琅儿这回可信了?”
棠溪晖突然凑到他耳畔,“往后可还说我嘴巴一张,上天下地?”
裘四懒得理他这幼稚的卖弄,只走快两步,凝神环视周遭。
他二人浪迹江湖,早忘了贵家行事。
但棠溪昭和闻予濯,生于富庶权贵,长于金堂玉马之境,一眼便足以窥其底蕴薄厚。
若说黄府雕梁画栋,气派十足。
那么当下所在的园林,有过之而无不及。
假山耸立,奇石堆叠引水成瀑,汇入一方清池。
池上九曲回廊,紫檀为栏,嵌有玉石。
池中设亭台,通体琉璃筑就,恍似仙宫。
池岸两侧,奇花异木,数十尊猛兽玉雕蹲踞。
“这寒冬腊月都能开花结果的,就是疏于打理,未免可惜……”
“边塞进贡的一些草木,种于特制的玉壤之中,便可一如暖春,四季常盛。”
闻予濯语气平缓地解释道。
“嘁,”棠溪晖挑眉,用手肘轻碰身旁的裘四,“诶,琅儿,你可知玉壤是何物?”
“御花园所用,便是玉壤。”
棠溪昭说完,身如轻燕,跃过清池,落于回廊栏杆之上。
腰肢后折,双腿灵蛇般盘住栏柱,整个身子倏然倒悬,探向廊桥之下。
不过片刻,她便旋身腾跃而起,足尖几点水面,翩然落回岸上时,手中已多了一只铁匣。
一张详尽的康国舆图。
每州皆有几处朱笔圈点,但罄州密集尤甚。
棠溪晖凑近细看,语带玩味,“藏宝图?”
“宝藏为何,怕是得探探其它匣中之秘,才能知晓……”
棠溪昭回身,目光投向蜿蜒的九曲回廊。
四人不再多言,各展轻功,将廊底下以机关固定的铁匣尽数取出。
匣中皆为物资往来簿,于是各执一册翻阅。
“精铁三百斤,用于修缮农具。”
“粮食二千石,赈济垦荒流民。”
“啧啧,我这本更热闹,”棠溪晖抖得簿子哗啦作响,“鞋履棉袄五千件,专供护院熬冬……”
他忽然侧首望向已在审视地图的闻予濯。
“不知闻叔的那些个田宅护院,可曾有过这等阵仗?”
闻予濯合上泛黄的舆图,白玉扳指恰好抵在磨损的缺口处。
“我只知圣上的亲卫军是此等规制。”